三天后，洛华璃解除了变身。
水蓝色的长发如潮水般褪去，精致的五官在碧波色的光芒中渐渐变得柔和而普通。他站在自家玄关的穿衣镜前，看着镜子里那个黑色短发、戴着银框眼镜、穿着普通卫衣的男生——邱月璃。熟悉的模样，陌生的感觉。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钟，然后移开了目光。
他弯腰从鞋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机。屏幕亮起来的瞬间，未读消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。全是欧阳旖旎发的——文字、语音、表情包，密密麻麻地占满了整个聊天界面，时间跨度从三天前的晚上一直持续到今天上午。
他靠在沙发上，一条一条地往下翻。
最开始是那几张床照。欧阳旖旎穿着他的白衬衫，领口大敞，锁骨和肩膀露在外面，对着镜头比着“耶”的手势。照片的构图和光线都谈不上专业，但那种“这是我真实的生活”的粗糙质感，反而比任何精修图都更有冲击力。照片后面跟着一行字：“月璃你看，我跟老公在一起哦～”
然后是一长串文字，每条都很长，每条都以感叹号结尾。
“你知道吗，老公本人比直播里还要温柔一百倍！！！”
“他的手好温暖，握着他的手我感觉整个人都要化了！！！”
“他亲我的时候，我的脑子一片空白，什么都没法想，就是感觉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……”
邱月璃的拇指在屏幕上匀速滑动着，表情平静得像在读一份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报告。他的目光在那些文字上扫过，偶尔在某一条上多停留半秒，然后继续往下滑。
“我跟你说哦，老公他那里好大！！！跟他那张清秀的脸完全不一样，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都惊呆了！！！”
“而且还很粗……我以前以为网上的那些数据都是夸张的，现在才知道原来真的有这么大的……”
“他让我摆什么姿势我就摆什么姿势，我觉得我那时候的样子肯定很羞耻，但是老公说我可爱，那我就觉得值了！”
他翻到了一个语音通话记录。时长四十七分钟。是她主动打来的，时间是在第二天晚上。
他点了播放。
“喂喂喂，月璃你听得到吗？”欧阳旖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带着一种喝了酒似的亢奋。
“听得到。”他听到自己在通话中的声音——平静的、带着一丝好奇的、像是在听一个朋友讲述旅行见闻的语气，“你继续说。”
然后欧阳旖旎就开始说了。从洛华璃怎么吻她开始，到怎么脱她的衣服，到怎么抚摸她的身体，到怎么进入她的体内——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事无巨细，像是在念一份技术文档。她的语气时而兴奋，时而羞涩，时而带着一种“你绝对不会相信”的惊叹。
“你不生气吧？”她在通话里问了一句。
“不生气。”邱月璃当时的回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你开心就好。”
“我就知道你最好了！”欧阳旖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纵容了的小孩特有的得意，“那我继续说咯——”
四十七分钟的语音通话，她说了至少四十分钟。邱月璃在大部分时间里只是一个“嗯”“哦”“然后呢”的发声器，偶尔问一两个引导性的问题，让她的叙述能够继续进行下去。
换作任何正常的男生，女朋友跟别的男人上床、还绘声绘色地描述过程，早就炸毛了。换作三个月前的邱月璃，也会不开心。不是那种暴怒的不开心，而是一种闷闷的、像是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。
但现在，他非但不生气，反而在听她描述的时候，嘴角一直挂着一个淡淡的、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不是苦笑，不是自嘲。是一种“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”的、带着掌控感的、隐秘的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