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迟被张队拖着往外走,腿软得不像自己的。冷风吹在脸上,他打了个寒颤,才发现自己在发抖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沈迟咳了两声,嗓子像吞了刀片。
张队没立刻回答,扶着他走到仓库外面的空地上。远处有消防车的声音,但火已经烧起来了,红光映得半边天都是红的。几个警察在仓库门口拉警戒线,还有的人在打电话。
“收到举报,说有人要对你不利。”张队的脸色很难看,警服上蹭了灰,头发也被火燎了一缕。
沈迟立刻明白了:“是周德明报的警?”
张队点头:“他说接到匿名电话举报这里有人纵火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他报的警。”
沈迟冷笑,牵动了脸上的伤,疼得龇牙了一下,但笑还是没停:“好一个贼喊捉贼。”
张队没接话,只是皱着眉看他浑身的伤。沈迟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衣袖烧焦了,露出里面的皮肤,被烟熏得黝黑。右手掌心的血已经凝固,变成暗红色的一条。腿也在抖,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。
“人呢?”沈迟问。
“跑了。”张队说,“我们只抓到两个放火的,其余的趁乱跑了。周德明……我们的人去找他的时候,他已经不在家了。”
沈迟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夜的凉意灌进肺里,呛得他又要咳嗽。
“他在报警之前就准备好了退路。”沈迟说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就算火烧不死我,警察来了他也有一套说辞。匿名电话……呵。”
张队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先去医院。”
“不用。”沈迟睁开眼,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的手——”
“皮外伤。”沈迟抬起右手看了看,“比我爸当年幸运多了。”
张队皱了眉,但没再说什么。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屏幕,递给沈迟:“你母亲打了很多电话找你。”
沈迟接过手机,看到通话记录里确实有母亲的号码,还有陈小满的。他犹豫了一下,把手机还给张队:“帮我报个平安。”
“你自己打。”
“不了。”沈迟把手机收起来,“她要是知道我受伤,又得担心。”
张队看了他一眼,没再坚持。
远处消防车的声音越来越近,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,但仓库还在冒烟,黑色的烟柱直冲夜空。沈迟看着那火,突然想起什么:“证据呢?”
“什么证据?”
“周德明挪用公款的证据……我放备份的那个u盘,在仓库里。”
张队的表情僵了一下:“我让人去找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沈迟摇头,“火太大,估计已经烧没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张队能听出里面的压抑。那是十五年的心血,是沈迟父亲用命换来的东西,就这样没了。
“还有复印件。”沈迟说,“在工作室。但工作室被烧了之后,我不知道——”
“工作室的火和这边是同一伙人放的。”张队说,“我们技术科的人已经去过了,初步判断是人为纵火。”
沈迟闭上眼睛。
果然,周德明这是要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。
“先去医院。”张队说,这次语气不容置疑,“其余的事明天再说。”
沈迟没反对。他确实撑不住了,腿软得厉害,再不走可能真的要倒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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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住处已经是深夜。
沈迟站在楼下,抬头看自己那扇窗户——灯黑着,什么都看不见。楼道里的灯坏了,他摸黑往上走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。
到了门口,他掏出钥匙,插进锁孔。
门没锁。
沈迟的动作顿了一下。他记得自己走的时候锁了门,绝对锁了。但现在门是虚掩的,留着一道缝。
他推开门的瞬间,手已经摸向口袋里的折叠刀——
但屋里什么都没发生。
一片漆黑,什么声音都没有。沈迟站在门口,犹豫了一秒,然后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。
灯亮了。
工作室里一切如常,桌子、椅子、电脑、显示器,都还在原来的位置。除了桌上多了一层灰,窗外的焦味还没散,别的什么都没变。
不对。
沈迟的目光落在门上。
一张白纸,贴在门板上。
他走过去,撕下来。纸上是一行打印的字:
“再管闲事,下一次就没这么幸运了。”
沈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它叠起来,放进口袋。
窗外,城市的喧嚣声隐隐传来,车流、喇叭、远处工地上的机器声,各种声音混在一起,像这个城市永不停歇的呼吸。
沈迟在窗边站了一会儿,看着远处的火光——那是仓库的方向,火已经熄了,只剩下一缕淡淡的烟。
周德明。
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。
没关系,来日方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