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迟盯着老赵的眼睛。
那双眼浑浊、干涩,带着十五年的恐惧和愧疚。他张了张嘴,想问什么,但喉咙像被堵住了。
老赵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: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你跟我来。”
他转身往仓库后面走,沈迟跟上去。绕过一堆废弃的机器,老赵停在一个角落。这里没人经过,远处家具城的噪音传到这里已经变得模糊。
“当年厂里丢了一笔钱。”老赵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什么禁忌,“数目不小,八十万。领导层查账,查到你爸负责的账目有问题。”
沈迟的心提了起来。
“但我们都知道,你爸是被人陷害的。”老赵看了他一眼,“真正动手脚的是财务科的周德明。他做假账,把账目推到你爸头上。”
沈迟攥紧拳头。
“领导让他背锅,他不肯。”老赵摇头,“后来就……”
他没再说下去,但沈迟已经明白了。
“那我爸为什么……”沈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为什么没人说出来?”
“说出来?”老赵苦笑,“谁敢说?周德明上面有人。赵德明给他撑腰,厂长是他亲戚。我们这些普通工人,惹得起谁?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你爸死前一周,有人看见他被叫到办公室。具体谈了什么我不知道,但我看见他出来的时候,脸色很难看。赵德明和周德明都在,他们交换了个眼神。后来没过几天,你爸就……”
老赵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清楚。
沈迟沉默了很久。
“赵师傅,”他终于开口,“谢谢您告诉我这些。”
“你别误会。”老赵摆摆手,“我不是帮你爸翻案,我是……我是良心过意不去。十五年了,没人跟我说过这件事,我也假装不知道。但看到你,我就想起你爸……他是个好人,不该这么不明不白地死。”
沈迟点头。
“你接下来想怎么办?”老赵问。
“继续查。”沈迟说,“既然我爸是被冤枉的,我就要还他一个清白。”
老赵叹了口气:“孩子,不是我劝你放弃。这水太深了。周德明不是普通人,他背后有人。你斗不过他们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迟说,“但我不能让我爸白死。”
老赵看了他一会儿,突然压低声音:“孩子,我再告诉你一件事。你爸不是唯一一个被威胁的。还有三个人,他们也被周德明控制着。一个看门的,一个车间副主任,还有一个……”
他顿了顿,抬起眼睛,眼神里带着犹豫和恐惧。
“就是现在的工厂领导,赵德明。”
沈迟愣住了。
“他也是帮凶?”沈迟问。
老赵点头:“当年那件事,他也参与了。你爸死后,他升了职,变成了赵主任。周德明给了他好处,他帮周德明隐瞒。”
沈迟拳头攥得更紧了。
“赵师傅,您还知道什么?”他问,“我爸去世前一周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老赵摇头:“我知道的就这么多。再多的,你得去问别人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,“不过孩子,你小心点。周德明这个人,心狠手辣。他能害死你爸,就能害你。”
沈迟没说话。
“还有,”老赵的声音突然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周德明不是普通人。他上面有人,十五年前那件事,不是他一个人能完成的。”
“上面的人是谁?”沈迟立刻问。
老赵没回答。他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级别很高。具体是谁,你自己去查吧。”
沈迟还想再问,但老赵已经转身往回走了。
“赵师傅,”沈迟叫住他,“谢谢您。”
老赵停下来,背对着他:“孩子,小心周德明,他不是普通人。”
说完,他走进了传达室,关上了门。
沈迟站在原地,阳光照在他脸上,刺得他眼睛发疼。十五年了,真相终于浮出水面。但这只是开始——周德明背后还有人,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凶手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离开。
走出红星机械厂旧址的时候,沈迟的手机响了。他拿出来看,是陈守业发来的消息:“查到了,明天见面说。”
沈迟回复了一个“好”字,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道被拉长的问号。
前面的路还很长,但他已经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