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迟没有回出租屋。
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,他突然改变了主意。母亲家离这里不远,那个他十五年没怎么踏足的老房子里,还藏着一些父亲的东西。
那些遗物,他一直不敢碰。
绿灯亮了,他过了马路,往母亲家的方向走去。
林秀兰不在家。
桌上留了张纸条:“去超市买菜,晚上回来吃饭。”
沈迟把纸条折好,放进兜里。屋子里很安静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方方正正的光斑。他站在客厅中央,环顾四周——十五年了,这个家的摆设几乎没变过。
他记得那个柜子。
父亲生前的东西,都锁在里面。
沈迟走过去,蹲下来,拉开柜门。灰尘味扑面而来,里面堆着一些旧衣服、工具书,还有一个落满灰的纸箱。他把纸箱拖出来,打开盖子,里面是乱七八糟的杂物:旧报纸、螺丝刀、扳手、还有几个泛黄的笔记本。
他拿起其中一个,翻开。
是父亲的字迹。
沈迟的心跳快了一拍。他盘腿坐在地上,把笔记本放在膝头,一页一页地翻。内容很杂,都是工作上的琐事:今天修了什么机器、明天要领什么材料、厂里又开了什么会。父亲的字写得很大,笔画很重,像他这个人一样沉默而固执。
翻到中间,沈迟的动作停住了。
“周德明找我谈话,内容不详。”
他把这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周德明。
又是周德明。
沈迟继续往下翻,后面还有。父亲的笔记很零碎,有时候隔几页才出现一次这个名字,但他记得很清楚——“周德明”、“周德明”、“周德明”——像一根细细的刺,反复出现,提醒着他什么。
他数了一下,在父亲去世前三个月里,这个名字出现了七次。
七次。
父亲从来不是一个话多的人。他能在笔记本上记七次“周德明”,说明这个人对他很重要。
或者,很危险。
沈迟把笔记本合上,揉了揉眉心。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,他没开灯,就坐在地板上,脑子里全是周德明那张虚伪的笑脸。
“他来找我做什么?”沈迟自言自语,“十五年前,他到底跟我爸说了什么?”
没有人回答。
他重新翻开笔记本,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里有一行字,是父亲去世前一周写下的。字迹比平时更潦草,像是急着要记下来,又像是时间不够用。
“不要相信周德明,他是——”
字到这里就断了。
后面的内容,被撕掉了。
沈迟盯着那行字,手指微微发抖。周德明是,什么?他想说什么?父亲到底发现了什么,才会被人害死?
答案就近在眼前,但差了那么一点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笔记本收好。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,周德明已经找上门来了,这个人既然敢来见他,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。沈迟必须抢在他前面,把他的老底掀开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外面天已经黑了,路灯亮了起来,马路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长河。
他给陈守业发了条消息:“帮我查一个人,周德明。十五年前他在红星机械厂做什么?有没有什么特殊背景?”
陈守业回复得很快:“怎么突然查他?”
“他在慌。”沈迟打字很快,“他怕我知道什么。”
“行,明天给你结果。你小心点。”
沈迟收起手机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笔记本。父亲的字迹在黑暗中看不真切,但他记得每一个笔画。那是一个父亲留给儿子的最后警告——只是这份警告,迟到了十五年。
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动了一下,沈迟站在原地没动。他在想,那张被撕掉的纸上,到底写着什么。
不要相信周德明,他是——
叛徒?
凶手?
还是别的什么?
沈迟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:周德明既然敢来见他,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。自己必须更小心,更谨慎,否则下一个倒下的,可能就是他自己。
他拿起笔记本,走出房间。
门关上的时候,走廊里的灯闪了闪,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