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梧桐树叶黄了又落,沈迟在医院躺了整整一个月。
这一个月里,他每天盯着天花板发呆,脑子里全是父亲的样子——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,站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抽烟的背影,还有十二岁那年从楼顶跃下时被风掀起的衣角。林秀兰每天准时来送饭,变着花样做清淡的菜色。沈迟吃得很少,但每次都会吃完。他知道母亲担心,就像母亲知道他睡不着一样。
“妈。”这天上午,沈迟突然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我让您保管的东西呢?”
林秀兰正在收拾饭盒的手顿了一下。她低头沉默了几秒,从包里掏出一个布包,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一直在这。”她说,“我没动过。”
沈迟看着那个布包,喉咙发紧。那是一台老式答录机,十五年前父亲用它录下了最后的声音。磁带还在里面,保存得很好。
“你真的想听?”林秀兰问,声音有点抖。
沈迟点头。
不是冲动,这一个月他想了很多。十五年了,他一直在逃,逃父亲的死,逃真相,逃那个他恨了又爱的人。现在他三十二岁,伤口好了又裂开,裂开又好,终于明白有些事躲不掉。那些被消音的部分,那些父亲没来得及说完的话,他必须亲自听见。
林秀兰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儿子。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。
沈迟打开布包,把答录机拿出来。塑料外壳已经发黄,但还能用。他把磁带塞进去,齿轮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。
深吸一口气。
他突然有点害怕。
害怕听到什么?害怕父亲在最后时刻说了什么?害怕那些被刻意抹掉的声音,还是害怕承认——承认这十五年的逃避,其实是因为恨,恨父亲抛下他,恨父亲不爱他。
手指悬在播放键上方,迟迟没有按下去。
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,由远及近,又渐渐消失。沈迟闭上眼睛,脑海里全是十二岁那年的画面:母亲抱着他哭,亲戚们窃窃私语,有人说“意外”,有人说“想不开”,没有人告诉他真相。
真相。
这两个字压了他十五年。
现在就在这盘磁带里。
沈迟睁开眼,眼神变得坚定。不管里面是什么,他都要面对。这是父亲留给他的,他欠父亲一个倾听。
颤抖的手,按下播放键。
齿轮转动,磁带开始转动。
沙沙的杂音过后,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——
“迟儿。”
是父亲。
沈迟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