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气味。
沈迟恢复意识时,首先闻到的就是这股味道。眼皮还是沉的,但他能感觉到脸上覆着什么——是呼吸面罩吗?喉咙干得像吞了一把土,想咳嗽,胸口却使不上力。
“醒了!他醒了!”
是陈小满的声音。带着哭腔,尖得刺耳。
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,有人按了铃,金属碰撞的声音由远及近。沈迟想睁开眼,但光线太刺眼,只能看到一团白花花的人影在眼前晃动。
“血压多少?”
“心率呢?”
“病人需要休息,家属请在外面等——”
“不,我是他朋友,我得在这儿……”
“小姐,您先出去,医生要检查……”
声音渐渐远去,像退潮一样。沈迟又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,梦里全是火——红色的火舌舔着天花板,浓烟滚滚而来,他抱着文件夹从窗口跳出去,失重的感觉……
“沈迟?沈迟?”
有人在叫他。不是陈小满,是母亲的声音。
沈迟猛地睁开眼。
林秀兰坐在病床边,头发乱糟糟的,眼眶红肿得像核桃,脸上还挂着泪痕。她什么时候来的?在这里坐了多久?
“妈……”沈迟想说话,但喉咙像被堵住了,只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“别说话。”林秀兰按住他,“医生说你吸入太多烟尘,需要休息。”
沈迟眨了眨眼,表示明白。他想动一动,发现左手绑着绷带,动一下就疼得钻心。右臂好一点,但也使不上力。脸上 тоже火辣辣的,不用看也知道肯定被烧得不轻。
“傻孩子……”林秀兰的眼泪又掉下来了,“你说你非要冲进去干什么?那些东西烧了就烧了,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!”
她一边哭一边说,声音颤抖。沈迟知道她在说什么——那些证据,父亲用命换来的证据。
“证据……还在吗?”沈迟艰难地开口。
“在,都在。”林秀兰擦着眼泪,“那个姓陈的警察一早来过,说已经把东西交给检察院了。那个姓李的副市长也被正式起诉了……”
沈迟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。
李德厚终于被起诉了。十五年的仇,总算报了第一步。
“您守了一夜?”沈迟看着母亲疲惫的脸,心疼地问。
“废话,我不守着你谁守着你?”林秀兰嘴硬,但手却轻柔地抚上儿子的脸,“疼吗?”
“疼。”沈迟老实回答,“但还能忍。”
“活该。”林秀兰骂了一句,但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沈迟想安慰她,但实在没力气。麻药的药效还没完全过,意识又开始模糊。朦胧中,他感觉母亲的手一直在轻轻抚摸他的头发,就像小时候那样。
不知过了多久,病房的门被推开。
“沈迟?”
是陈守业的声音。
沈迟睁开眼,看到陈守业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个饭盒。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警察,端着病例板。
“陈警官。”沈迟虚弱地打招呼。
“别动。”陈守业走过来,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,“给你带了点粥,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。”
“谢谢。”
陈守业拉过一张椅子坐下,脸上的表情比昨天轻松多了。
“那些证据已经移交检察院了。”他说,“李德厚的起诉程序也启动了,证据链很完整,容抵赖。”
沈迟沉默地点点头。
“还有周德明那边,”陈守业继续说,“他之前咬死不说,但现在证据摆在面前,由不得他狡辩。法院那边我会盯着,绝不能让这帮人跑了。”
沈迟闭上眼睛。十五年了,真相终于浮出水面,那些害死父亲的人,一个都跑不掉。
“你好好养伤。”陈守业站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剩下的事交给我们。”
沈迟睁开眼,看着他:“陈警官,谢谢。”
“用不着谢我。”陈守业笑了笑,“是你自己不要命,换来的。”
陈守业离开后,病房里安静下来。沈迟看着天花板,脑子里却无法平静。
证据是保住了,李德厚也被告了。但周德明落网前说的那句话——
“你赢了。”
他真的是在认输吗?不,沈迟太了解那种人了。周德明背后还有人,那个在十五年前给父亲打那通电话的人,那个真正掌控一切的人。
周德明只是棋子,真正的棋手还藏在暗处。
而沈迟手里,还有最后一张牌。
父亲在老房子地板下留给他的遗书,那封没有写完的信。信里提到的那个人——那个在电话里威胁父亲的人,沈迟还没有找到。
他必须找到这个人。
不是为了复仇,是为了给父亲一个完整的交代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,在床单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痕。沈迟看着那束光,眼神渐渐变得坚定。
这场仗还没打完。
但他会赢。
为了父亲,为了自己,为了那些在沉默中等待真相的人。
沈迟闭上眼睛,嘴角浮现一丝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