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迟是被热醒的。
准确地说,是在剧痛中恢复意识的。眼皮沉得像灌了铅,耳边是噼啪作响的燃烧声,鼻子里充斥着刺鼻的汽油味和焦糊味。他想动,却发现全身使不上力——
不,不是使不上力,是根本没地方可动。
睁开眼,入目是一片火海。
工作室已经面目全非。天花板在燃烧,橘红色的火舌舔着每一寸可燃物。浓烟像有生命一样在房间里翻滚,遮天蔽日。沈迟躺在地上,身下是已经被烧焦的地毯,背上的衣服已经烂了,黏在皮肤上,撕扯着每一根神经。
他想起来了。
跳楼。气垫。晕倒。
然后呢?这是什么地方?
勉强抬起头,视野里全是烟。隐约能看到窗户的方向——不对,那不是窗户,是墙上的一个大洞。火是从那边烧过来的,有人从外面浇了汽油,点了一把火。
是谋杀。
不是意外,是有人要他死,要这些证据彻底消失。
沈迟的心猛地一紧。
“证据……”
他挣扎着要站起来,但全身像被拆散了一样,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。右手还能动,他用肘部撑着地面,一寸一寸地把自己往前挪。
保险箱。
那个黑色的保险箱还在角落,应该还在。
浓烟呛得他几乎窒息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但他不敢停下来。身后就是火海,身前也是火海,他像一条被夹在燃烧弹中间的鱼,每一秒都可能是最后一秒。
终于摸到了。
保险箱的门已经被火烧变形了,但还能看出来轮廓。沈迟用尽全身力气把箱子拖到身边,密码是多少?他记不清了,脑子里全是浆糊。试着转了几个数字,不对。
“操……”
他骂了一句,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。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密码是父亲的忌日……不,是母亲第一次带他去老房子的日子……不对,是那段音频发布的日期……
试到第三个数字组合时,锁开了。
保险箱里东西还在。文件夹、U盘、纸袋——父亲用命换来的证据,全部都在。沈迟把它们全部塞进防水袋,这是他平时装设备的袋子,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。
“拿到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,身后传来一声巨响。
沈迟本能地往前一扑,背后的横梁轰然断裂,擦着他的后背砸在地上。火星四溅,有几颗落在手背上,烫出一个个水泡。疼,钻心的疼,但他顾不上。
必须出去。
工作室的门已经出不去了,火势太大。窗户……对了,窗户!
沈迟拖着防水袋,贴着墙根往窗户那边挪。脚下的地板烫得站不住,他不得不踮着脚尖,像在热锅上跳舞。每走一步都是煎熬,皮肤被灼烧的感觉从脚底一直传到头顶。
快了,就快到了。
突然,身后传来一声更剧烈的爆炸。
冲击力把沈迟整个人掀翻在地上,后脑勺撞在墙上,嗡的一声,视线瞬间模糊。他勉强回过头,看到自己刚才所在的位置已经变成一片火海。
如果刚才慢一步……
沈迟不敢想。
咬紧牙关,撑着最后一口气,连滚带爬地挪到窗边。窗框已经被烧得变形,玻璃碎了一地。下面是街道,有人在尖叫,有人在喊救命。消防车的声音由远及近,但还看不到影子。
没时间等了。
沈迟把防水袋护在胸前,翻身跳出窗外。
预期的坠落没有到来——他抓住了一根还在燃烧的窗框。滚烫的金属烫得皮肉滋滋作响,他能闻到自己的皮肤被烧焦的味道。疼,疼得几乎失去意识,但他还是死死抓住。
不能松手。
松手就什么都没了。证据没了,父亲的仇永远报不了,十五年的努力全部白费。
“沈迟!”
有人在下面喊。声音很熟悉,是陈小满。
沈迟低头,看到她站在街道上,脸上全是灰,泪水在脸上冲出一道道痕迹。她什么时候来的?她不应该在这里!
“没时间了……”
沈迟深吸一口气,松手往下跳。
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。砸在什么东西上,软软的。是消防气垫?消防队员什么时候来的?
不重要了。
沈迟躺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空气灌进肺里,带着烟尘的味道,但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空气。手中的防水袋还紧紧握着,里面的东西还在。
“沈迟!沈迟!”
陈小满冲过来,跪在他身边。她脸上全是泪,嘴唇在发抖。
“你吓死我了……你吓死我了……”
沈迟躺在地上,看着被火光映红的天空。工作室已经彻底变成一片火海,浓烟滚滚而上,遮住了星光。十五年的心血,毁于一旦。
但证据还在。
“证据……还在……”
话没说完,眼前一黑,晕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