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风带着凉意,吹得人皮肤发紧。
沈迟回到工作室时,天已经擦黑。他站在楼下,抬头看着那扇窗户——灯还亮着,陈小满下午来过的痕迹还在,桌上的饭盒没收走。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,李德厚被捕、周德明落网,那些害死父亲的人终于受到了惩罚。
他应该感到轻松才对。
可那条短信还躺在手机里,“时机到了,你会知道的”——那个姓李的律师到底是谁?父亲的老朋友?沈迟想不通,也懒得想了。他现在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,这些天绷紧的神经终于可以松一松。
掏出钥匙,开门。
工作室里一切如常,显示器还亮着,耳机挂在工作台边。沈迟把背包扔在椅子上,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那个装满证据的文件夹上——那是陈守业今天早上交给他的复印件,原件已经送回局里留档。
他走过去,把文件夹锁进抽屉。这是父亲用命换来的,每一张纸都重若千钧。
做完这些,他松了口气,转身准备去倒杯水。
窗外红光一闪。
沈迟愣了一下,转头看向窗外。对面楼下的巷子里,火光冲天而起,黑烟翻滚着往上升。起火了?他心里咯噔一下,仔细一看,那位置……
正是他的工作室楼下!
不对,不是楼下,是他的工作室!
“轰——”
一声闷响,窗户玻璃突然炸裂,热浪裹着浓烟扑面而来。沈迟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脸,却被那股力量推得后退几步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汽油味,火势蔓延得太快了,前后不过几秒钟,整个房间已经陷入一片火海。
有人纵火!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,沈迟就往门口冲。但火已经烧到了门框,木头噼里啪啦地燃烧着,出口被堵住了。他只能用衣袖捂住口鼻,弯腰从工作台底下钻过去,浓烟熏得他眼泪直流。
不能死在这里。
他还有太多事没做,父亲的仇还没报完,那个姓李的律师还没查清楚,还有……
“哗啦——”
头顶的天花板塌了一块,火星溅到手背上,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但没有停下,因为看到了——那个抽屉,还开着,证据就在里面!
父亲留下的证据,周德明和赵德明挪用公款的记录,还有那份举报信……如果这些被烧毁,十五年的努力就全完了!
沈迟咬紧牙关,踩着地上的碎片冲过去。火舌舔着衣角,浓烟呛得几乎窒息,但还是抓住了那个文件夹。滚烫的纸张边缘割着手掌,顾不上疼,转身就往窗边跑。
窗外的火势稍小一些,但六楼的高度,跳下去非死即伤。
身后传来断裂声,整个房间的结构开始坍塌。沈迟把文件夹护在胸前,纵身跳出窗外——
不,不能死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手指抓住窗框边缘,滚烫的金属烫得皮肉滋滋作响。沈迟咬紧牙关,硬是撑住了。楼下传来尖叫声,有人看到了他。
“救命——”
话没说完,体力已经到极限。手指开始打滑,浓烟从身后涌来,灼烧着后背。十五年的谜题还没解开,父亲临死前想说的话还没听到,他不能死在这里!
“沈迟!”
有人在下面喊。抬头,是陈小满。她什么时候来的?
没时间想了。手指最后一滑,整个人往下坠——
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。砸在什么东西上,软软的。是充气垫?消防队员什么时候来的?
“沈迟!沈迟!”
陈小满冲过来,跪在他身边。脸上全是灰,泪水冲出一道道痕迹。
“你吓死我了……你吓死我了……”
沈迟躺在地上,看着天空。火光在身后燃烧,映得半边天都是红的。手中的文件夹还紧紧握着,纸张边缘已经烧焦了,但内容还在。
“证据……还在……”
话没说完,眼前一黑,晕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