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迟在咖啡馆坐到了打烊。
服务员来收盘子时,他抬起头,眼神有些恍惚。文件袋就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,里面的纸张他已经翻了三遍。每一遍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,痛得真切。
“八十万。”他盯着那张转账记录,金额大得刺眼,“十五年前的八十万。”
那个年代,普通工人月薪才几百块。八十万意味什么?意味一群蛀虫在吸血,而他的父亲成了祭品。
手机响起,是陈守业。
“证据看得怎么样了?”
沈迟犹豫了一下:“我在老地方楼下的咖啡馆,还没走。”
“我来接你。”陈守业说,“二十分钟。”
挂了电话,沈迟把文件袋收好,起身走出咖啡馆。夜风有点凉,他缩了缩脖子,却没觉得冷。心里有把火在烧,烧得他口干舌燥。
二十分钟后,陈守业的车停在路边。沈迟上车,把文件袋递过去。
“都在这里了。”
陈守业翻开看了几页,眉头越皱越紧。“这些你是从哪弄来的?”
“一个姓李的律师送来的。”沈迟说,“他说是我爸的老朋友。”
“他人呢?”
“走了。”沈迟摇头,“不肯说更多。”
陈守业沉默了一会儿,把文件袋收好。“这上面的转账记录和账本复印件,能坐实李德厚受贿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要定他挪用公款,还需要更多证据链。”
“我爸的信呢?”沈迟问,“他亲手写的举报信,算不算证据?”
陈守业叹了口气:“算。但你爸已经去世了十五年,证据链不完整。”他看着沈迟,“小沈,你爸是个好人。他收集这些证据的时候,大概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。”
沈迟没说话,只是攥紧了拳头。
车子在夜色中行驶,街灯一盏盏掠过车窗。沈迟看着窗外,突然开口:“陈警官,我爸是被谋杀的,对吧?”
陈守业犹豫了一下,点头:“根据现有证据,周德明、赵德明是执行者,李德厚是主谋。你爸发现账目问题后,被他们威胁,最后……”
“最后被逼死。”沈迟接道,声音很冷。
“对。”陈守业说,“所以你现在掌握的这些证据,不仅仅是受贿的证据,更是谋杀的关键线索。”
沈迟闭上眼睛。脑海里浮现出父亲的样子——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,从不在家里提工作的事,却悄悄收集了这么多证据。他在保护这个家,用自己的方式。
“爸。”沈迟在心里喊了一句,泪水突然就下来了。
陈守业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递过去一张纸巾。
到了公安局,陈守业带着沈迟直接进了审讯室。灯光下,那些证据摊开在桌上,每一张都触目惊心。
“转账记录、账本复印件、你爸的举报信……”陈守业一项项指着,“这些证据足够我们申请逮捕令了。”
“李德厚现在在哪?”沈迟问。
“应该还在市里。”陈守业说,“但我们要先申请逮捕令,需要时间走程序。”
“多久?”
“快的话明天,慢的话后天。”
沈迟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外面是城市的夜景,灯火辉煌,却照不亮他心里的黑暗。十五年了,真相终于近在眼前。
“陈警官。”他转过身,“我想亲眼看到他被抓。”
陈守业点头:“我尽量安排。”
第二天清晨,天刚亮,沈迟就接到了陈守业的电话。
“逮捕令批下来了。”陈守业说,“一小时后行动。”
沈迟立刻赶到公安局。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,警灯已经装好,随时可以出发。陈守业站在车边,看到沈迟过来,点了点头。
“准备好了?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
警车驶出公安局,直奔市区。李德厚的家在城西的别墅区,那里是富人聚集地,戒备森严。但警方有逮捕令,任何人都不能阻拦。
到了地方,陈守业亲自带人上前敲门。过了很久,门才打开,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,看到警察顿时变了脸色。
“李德厚呢?”陈守业问。
“在……在楼上。”
陈守业带人冲上楼,沈迟站在楼下等着。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。
终于,楼梯传来脚步声。陈守业押着一个人走下来,那人穿着睡衣,头发凌乱再也没有平时的威风。看到沈迟,他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了一声。
“是你。”
沈迟没说话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李德厚,你涉嫌受贿、挪用公款、谋杀沈国栋,现在依法逮捕你。”陈守业说着,给他戴上手铐。
李德厚被押出门外,经过沈迟身边时,他停下来,回头低声说:“小子,你会后悔的。”
沈迟还是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过权谋、有过狠毒、有过得意,但现在,只剩下垂死挣扎的慌乱。
警车呼啸离去,沈迟站在原地,看着远去的尾灯,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种解脱的感觉。
十五年了,真相终于大白。但那些失去的时光、失去的人,永远都回不来了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他拿出来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“证据收到了吗?这是你爸留给你的最后礼物。”
沈迟盯着那条短信,手指微微发抖。那个姓李的律师,到底是谁?
他回复:“你是谁?”
过了很久,对方才回复:“时机到了,你会知道的。”
沈迟收起手机,抬头看着天空。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,但他没有移开。爸,你看到了吗?
那些害你的人,一个都跑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