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沈迟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。
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病房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白痕。他动了动肩膀,疼得龇牙——昨晚那些橡胶棍下手够重的。
“醒了?”林秀兰从椅子上站起来,手里端着刚打来的热水,“来,先喝点水。”
沈迟接过杯子,温度刚好。他喝了两口,环顾四周:“陈警官呢?”
“说是去局里了。”林秀兰把杯子放回床头柜,“他有话要跟你说,等会儿再来。”
沈迟点头,翻身要坐起来。林秀兰赶紧按住他:“别乱动,医生说你肋骨有裂纹,要静养。”
“妈,我没事。”沈迟皱着眉,“赵德明那边……”
“你先把自己的事管好。”林秀兰打断他,语气难得强硬了一次,“十五年都等了,不差这两天。”
沈迟没再说什么,但心里有事,躺着不舒服。差不多九点的时候,陈守业推门进来,手里提着一袋包子和两杯豆浆。
“先吃饭。”他把包子放在桌上,“赵德明那边有进展了。”
沈迟立刻坐起来,牵动伤口疼得脸色一白。林秀兰要拦他,他摆摆手:“没事,哥,您说。”
陈守业拉过一张椅子坐下,表情比昨天沉重:“赵德明全招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沈迟问。
“他说当年那件事,他只是跑腿的。”陈守业打开豆浆喝了一口,“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。”
沈迟盯着他:“谁?”
“市里的一个领导,姓李。”陈守业说,“当年红星机械厂挪用公款案的主谋之一。赵德明说,那些账目都是经那个人的手批的,他就是个执行者。”
沈迟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:“那个李领导是谁?”
陈守业摇头:“我问过他了。他说这个人现在还在位子上,保护伞很硬,没有证据根本动不了他。”他顿了顿,“赵德明说,当年厂里出事后,这个人一手遮天,把所有痕迹都抹干净了。他自己全身而退,让下面的人顶缸。”
“放屁。”沈迟的声音很低,但很冷,“我爸就是被他们害死的,现在告诉我还有个主谋?”
“冷静。”陈守业说,“赵德明现在肯开口,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跑不掉。但要扳倒那个姓李的,需要更多证据。”
“还需要什么?”沈迟问。
“物证、人证,还有资金流向。”陈守业掰着手指,“赵德明只是个小角色,他知道的有限。那位李领导做事很谨慎,十五年过去了,很多线索都断了。”
沈迟沉默了很久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一道阴影。
“我爸呢?”他突然问,“我爸在整件事里算什么?”
陈守业叹了口气:“赵德明说,你爸是技术骨干,当年无意中发现了账目问题。那位李领导怕事情败露,就让周德明出面处理。周德明找到你爸,说只要他肯'配合',就给他妻儿一笔抚恤金。你爸拒绝了,他们就用你和你妈的安全威胁……”
“我爸是被逼死的。”沈迟说。
“对。”陈守业点头,“所以赵德明、周德明都是帮凶,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那个姓李的。”
病房里安静了几秒。沈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双手昨天握过证据,挨过橡胶棍,现在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我要去找证据。”他说。
“你先养好身体。”林秀兰在旁边忍不住开口,“儿子,你已经做得很好了……”
“还不够。”沈迟打断她,“爸的仇还没报完。”
陈守业站起来,拍了拍沈迟的肩膀:“你先休息,我回局里继续查。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。”
“好。”沈迟说。
陈守业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,回头说:“对了,那位李领导的名字——李德厚,市里前两年刚升的副市长分管工业。你先别冲动。”
沈迟没说话,只是点头。
陈守业离开后,林秀兰坐在床边,看着儿子苍白的脸,欲言又止。最终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轻轻拍了拍沈迟的手。
下午,沈迟坚持要出院。医生拗不过他,只好同意,但反复叮嘱要好好休息。沈迟左耳听着,右耳出,开完药就直接回了工作室。
他的车还停在昨天的位置——红星机械厂门口,陈守业让人帮他开回来的。坐进驾驶座,沈迟没急着点火,而是握着方向盘发了很久的呆。
副市长。
原来害死他父亲的,不只是周德明和赵德明,还有一个更大的老虎藏在后面。十五年来,这个人一直安然无恙地坐在位置上,而他和母亲却活在阴影里。
他深吸一口气,启动车子。
工作室在城东的老旧写字楼里,电梯还是那种老式的,运行起来嗡嗡作响。沈迟站在电梯里,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上跳,心里想着那些还没找到的证据。
“叮——”
电梯门打开,沈迟走出来,往工作室的方向走去。走廊里的灯坏了一盏,他经过的时候,脚步声响得有点刺耳。
然后他看到了工作室的门。
门虚掩着。
他记得昨天走得急,门是锁了的。立刻停下脚步,沈迟的手伸向口袋——那里有一把折叠刀,是昨天从仓库里带出来的。
他慢慢推开门。
工作室里一切如常,工作台、电脑、耳机、满桌子的文件。唯一不同的是,窗边站着一个人。
那是个中年男人,穿深色西装,背对着门。听到开门声,他慢慢转过身来。
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,国字脸,浓眉,眼睛很亮,带着一种审视的味道。他看着沈迟,微微一笑:“沈先生,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沈迟盯着他: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男人说,“重要的是,我知道你在查什么,也知道你现在遇到的麻烦。”
沈迟没动,手还放在口袋里: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想帮你。”男人说,“不过不是白帮。你得付出一点代价。”
“什么代价?”
男人没回答,只是又笑了笑。他的目光落在沈迟的口袋上:“把那把刀收起来吧,我今天不是来打架的。”
沈迟盯着他看了几秒,最终把刀拿出来,但没放回口袋,而是握在手里。
“现在可以说了吧?”沈迟说,“你到底是谁?”
男人整了整西装领子,走到沈迟面前,压低声音:“我叫李德厚。”
沈迟的眼神瞬间变了。
“你就是那个副市长?”
“如假包换。”男人——李德厚说,“现在,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