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迟站在红星机械厂办公楼前,抬头看着三楼那扇窗户。玻璃上映着他的脸——苍白、疲惫,还有右耳后那道已经褪色的疤。
十五年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。楼道里有股霉味,墙上的宣传画早就褪了色,只剩下“安全生产”四个模糊的字。赵德明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,门虚掩着。
“赵德明。”
办公室里的人抬起头。五十八岁,矮胖身材,啤酒肚像口锅扣在腰上。皮肤黝黑,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,笑起来眼睛就看不见了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左胸口袋里别着一支圆珠笔。
“哟,沈迟。”赵德明笑了,笑容很假,“听说你把周德明送进去了?可以啊,比你爸强。”
沈迟盯着他:“我爸是怎么死的。”
“自杀啊,十五年前就告诉你了。”赵德明耸耸肩,“抑郁症,跳楼。你爸自己想不开,关我什么事。”
“放屁。”
赵德明的笑容僵了一下,又恢复原样:“小子,说话客气点。我可以让你妈再消失一次。”
沈迟没动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,按下播放键。
一段对话传出来——周德明的声音,还有另一个男人的声音。赵德明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爸是自己找死。”赵德明站起来,走到窗边,“他非要查账,非要揭发。我和周德明商量了一下,只能让他闭嘴。”
“你们用他的命,换自己的乌纱帽。”
赵德明转过身,眼神阴冷:“你爸太倔了。他如果识相一点,现在还能活着退休。是他自己不放过自己,怪谁?”
沈迟的声音在抖:“他是我爸。”
“所以呢?”赵德明笑了,“你想报仇?来啊。”
沈迟盯着他,盯了很久。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轻但很稳:“我爸是被你们害死的,你们不得好死。”
赵德明脸色一沉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他拍了拍手,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,三个男人走进来。他们穿着工厂的工装,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的手臂上纹着青龙。其中一个手里握着橡胶棍。
“让他长长记性。”
橡胶棍砸下来的时候,沈迟没有躲。第一下砸在肩膀上,他闷哼一声,退了两步。第二下砸在背上,他跪倒在地。
“说不说?”赵德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“证据在哪?”
沈迟抬起头,嘴角有血,但他笑了。
“说不说?”橡胶棍又举起来。
“不说。”沈迟说。
一下,又一下。橡胶棍落在身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沈迟蜷缩在地上,意识开始模糊,但他始终没有求饶。
十五年。
他逃了十五年,躲了十五年,装作听不见那些声音。现在他终于听见了,却是用这种方式。
“停。”赵德明示意手下住手。他蹲下来,看着沈迟的脸,“你比你爸还倔。他至少还知道怕,你呢?”
沈迟睁开眼,视线模糊但目光坚定:“怕什么?怕你们?”
赵德明皱眉。
“十五年前你们怕得杀人灭口,十五年后你们还是怕。”沈迟说,“怕真相,怕报应。你们怕了一辈子,活得人不人鬼不鬼。”
赵德明站起身,脸色铁青。
“嘴硬。”他朝手下使了个眼色,“继续。”
就在这时——
“砰!”
仓库门被踢开了。
陈守业带着警察冲了进来,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屋里所有人。
“不许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