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迟冲出楼道时,腿已经不受控制地跑了起来。
火车站。妈可能去火车站了。她说过想回老家,虽然沈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选今天——父亲忌日——但她一定是想回去祭拜。那个她从未提起的男人,那个她十五年来闭口不谈的丈夫,每年到了这一天都会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发呆。
二十分钟后,沈迟站在云溪县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,汗水浸透了后背。下午三点十五分的车刚走,下一班是五点。他盯着检票口的人群,没有母亲那张苍老的脸。
人很多。扛着蛇皮袋的民工,牵着孩子的妇女,背着书包的学生。每一张面孔都是陌生的,每一张面孔都与他无关。
沈迟抓住一个刚下车的旅客:“大姐,请问有没有看到一个六十岁左右的女同志,短头发,穿深色外套?”
对方摇头,绕开他走了。
沈迟松开手,又冲向汽车站。
县城的汽车站破旧不堪,下午只有几趟短途班车。沈迟一间间候车室找过去,问遍了每一个工作人员。有人说见过类似的人,但不确定。
“几点?几点的事?”沈迟追问。
“大概……两点左右?”工作人员想了想,“一个人,在售票窗口站了一会儿,又走了。”
两点。是他去张大爷家的时间。
妈那时候就已经出门了。
沈迟掏出手机,再次拨打母亲的电话。依然无法接通。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着“您好,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”,听得他心烦意乱。他又给几个亲戚打——姨妈、舅舅、表姐——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样的:没见到秀兰姐/秀兰姨/姑妈。
太阳穴突突地跳,沈迟感觉一阵眩晕。他靠在一根柱子旁边,深深吸了几口气。
冷静。要冷静。
妈不会不告而别。十五年了,她从来没有这样过。今天是爸的忌日,她从来不出门。她说要回老家几天,但那只是幌子——她一定是被人带走的。
想到这儿,沈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那些人的目标是他。爸的真相已经揭开,那些人怕他报警,所以先下手为强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沈迟低头,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短信:
“你妈在我们手里,想让她安全,就别再查了。”
他的手指开始颤抖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愤怒。那种被压制了十五年的愤怒,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
十五年前,他们杀了爸。十五年后,他们又要对妈下手。
“你们想威胁我?”
他回复了过去,手指戳得屏幕作响。
几秒后,对方又发来一条:
“不想她死的话,今晚十点,城南7号仓库,一个人来。”
沈迟盯着那行字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城外七公里处确实有个废弃仓库,小时候爸带他去过一次,后来工厂倒闭,那里就荒废了。厂区里杂草丛生,铁门锈迹斑斑,晚上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绑架。赤祼祼的绑架。
沈迟攥紧手机,指节发白。眼眶发热,但他强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。现在不是哭的时候,妈还在他们手里。
他深吸一口气,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:
“你们想威胁我?休想。”
发送成功。
沈迟盯着手机屏幕,眼神冰冷。十五年的逃避结束了,从现在开始,他不会再让步半步。那些人以为可以用这种方式让他闭嘴,但他们错了。
错的彻头彻尾。
他转身朝汽车站外走去,脚步坚定。路过垃圾桶时,他停下来,把口袋里的证据——账本、录音、那些能证明父亲清白的所有东西——全部塞进一个黑色塑料袋,藏进车站储物柜。
如果今晚十点之前找不到妈,他就把这些证据公开。
不是发给警察,是发给媒体,发给互联网,发给所有人。
他倒要看看,那些人能不能堵住悠悠众口。
天色渐暗,沈迟站在马路边,看着车流如织。远处有人在喊他的名字,但他听不清。脑子里全是母亲的脸——那张布满皱纹的、沉默的、永远在担心的脸。
妈,你在哪?
他在心里问,但没有答案。
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,沈迟又收到一条短信:
“别耍花招,我们盯着你。”
他冷笑一声,删掉短信,拦下一辆出租车。
“师傅,去城南七号仓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