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迟冲出地下室时,胸口的愤怒像要炸开。
十五年。整整十五年,他以为父亲是自杀,以为是自己不够好,以为那些深夜里的沉默和逃避都是理所当然。可现在,真相就摆在面前——父亲不是自杀,是被杀。周德明是凶手,赵德明是帮凶,而那个帮凶如今正坐在工厂领导的位置上,春风得意。
如果现在报警,以赵德明在市里的关系,证据能不能送到法官手里都是问题。更重要的是,母亲和张大爷都会受到牵连。那些人能十五年后还找上门,说明他们从未真正放过这家人。
可如果不报警,那些人会放过他吗?
沈迟在马路边停下,拳头攥得,指甲陷进掌心。
报仇,还是自保?
这两个选择在他脑海里撕扯,让他头疼欲裂。
“报警……”他喃喃,声音低得自己都听不清。
不行。现在报警,等于打草惊蛇。赵德明在市里经营了十五年,关系网有多深,沈迟不敢想象。一个弄不好,证据会被销毁不说,母亲和张大爷都会有危险。
但不报警,那些人已经知道他掌握了证据,会放过他吗?
沈迟掏出手机,拨通陈守业的电话。
“我刚从张大爷那出来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“我知道了全部真相。”
陈守业沉默了几秒:“然后呢?”
“赵德明是帮凶。他现在坐的位置,就是踩着我爸的尸体上去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守业的声音很平静,“所以呢?你想现在报警?”
沈迟咬紧牙关。
“赵德明在市里有多少关系?”
“很多。”陈守业说,“十五年,足够他织一张网了。你现在报警,证据能不能到法官手里都是问题。”
沈迟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不能再逃避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陈守业那头顿了一下。
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先收集更多证据。”沈迟说,“确保万无一失。另外,我得先把我妈安顿好。”
“行。”陈守业说,“有进展告诉我。”
挂了电话,沈迟站在路边,看着车流从身边呼啸而过。夕阳把天空染成暗红色,像极了十五年前父亲跳楼那天傍晚的颜色。
他拦下一辆出租车,直奔母亲家。
路上,他给陈守业发了条消息:“先别打草惊蛇,等我消息。”
陈守业回复:“明白。你小心。”
沈迟收起手机,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窗外街景不断倒退,像他这十五年来努力想要忘记的一切——那些声音,那些画面,那些他以为可以假装不存在的记忆。现在它们全部涌上来,堵在他的胸口,让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出租车在母亲家楼下停下。沈迟下车,快步走进单元门。
楼梯间的灯又坏了,他摸黑往上走,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推开门,客厅里黑着灯。
“妈?”他喊了一声,没有回应。
沈迟打开灯,环顾四周。餐桌上摆着中午吃剩的碗筷,母亲不在。厨房里也没有人。他推开卧室的门,床铺整整齐齐,像是没人动过。
一种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他在客厅里找了一圈,最后目光落在餐桌上——那里放着一张纸条。
沈迟走过去,拿起纸条。
上面是母亲的字迹:“我回老家几天,别担心。”
沈迟盯着那行字,眉头皱起。
老家?母亲从来没有不告而别的习惯。即使要回老家,也会提前跟他说一声。更何况今天是什么日子?是父亲去世的忌日吗?
不对。沈迟猛地意识到,母亲从来不会在父亲忌日这天出门。她每年都会在这一天把自己关在家里,一言不发。
他掏出手机,拨打母亲的电话。
通了,但没人接。
再打。还是没人接。
沈迟的心跳开始加速。他冲出家门,在楼道里大喊:“妈!妈!”
回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,没有人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