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迟盯着花坛边的老人,脚步像被钉在地上。
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水泥台上,张大爷正坐在那里晒太阳。听到脚步声,老人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。他张了张嘴,手里的茶杯差点滑落。
“你……”老人站了起来,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,“你怎么来了?”
沈迟没有回答。他死死盯着这张脸——那个在工厂门口欲言又止的老人,那个说“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”的老人,此刻就坐在他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。这里离沈迟查到的地址只有一栋楼。
“您怎么在这?”沈迟的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更冷。
张大爷低下头,避开他的目光:“我……我住这。”
“住这?”
“退休了,搬过来养老。”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这边房租便宜……”
沈迟逼近一步:“这么巧?”
张大爷后退,后背抵住了花坛的水泥沿。
“沈迟,”老人突然叹了口气,“你没必要查这么深。”
“没必要?”沈迟的声音陡然提高,“我爸死了十五年,我现在才知道他是被逼死的。你跟我说没必要?”
周围几个晒太阳的老人往这边看。张大爷连忙摆手:“小点声……小点声……”
沈迟不管,他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。十五年的疑惑、痛苦、逃避,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。
“您早就知道,对不对?”他盯着张大爷的眼睛,“您当年给我爸通风报信,您还保存了纸条……您什么都知道,却什么都不说!”
张大爷的脸皮抖了抖。
“我欠他们一条命。”老人突然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当年你父亲的事,我也知道一些。”
沈迟愣住了。
“但我不敢说。”张大爷抬起头,眼神里满是恐惧,“他们威胁我,如果我说出去,就让我全家不得好死。我儿子当时才上高中,我老婆身体又不好……我怕啊,我真的怕。”
沈迟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
“所以您就看着我爸去死?”
“我没有!”张大爷突然激动起来,“我……我劝过他,我让他跑,他不听……他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,他说他跑了,你们娘俩怎么办?”
沈迟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“他为了保护你们,”张大爷的声音在发抖,“才选择那条路的。你爸是个好人,是我对不起他,这些年我一直良心不安……”
沈迟看着眼前这个颤抖的老人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愤怒、失望、悲伤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您住哪栋?”他突然问。
张大爷愣了一下:“六单元……二楼。”
沈迟转头看向身后的楼栋。六楼,那个号码最后一次活跃的位置,是六楼。
他眯起眼睛:“您住二楼,六楼是谁?”
张大爷脸色大变:“你……你查这个干什么?”
“回答我。”
老人沉默了很长时间,最后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我真的不知道……这边住的大多是退休工人,互相之间不太走动。”
沈迟盯着他看了几秒,突然笑了。那笑容里带着苦涩和疲惫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您不愿意说,我也不勉强。”
他转身要走,张大爷突然叫住他。
“沈迟。”
他停下来,但没有回头。
“十五年前欠的人情,”张大爷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,“我还不上。但现在……我不能再躲了。”
沈迟缓缓转过身。
张大爷看向他,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。
“你想知道真相是吗?跟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