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迟坐在工作台前,屏幕上是那张便利店监控的截图。跛脚男人的轮廓在凌晨的光线里模糊不清,但那个步伐的节奏他记得——像某种刻意放慢的信号。
他需要更多。
上午九点,沈迟推开公安局办公室的门。陈守业正在整理文件,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。
“这么早?”
“查周德明的关系网。”沈迟把U盘放在桌上,“通话记录、银行流水,越详细越好。”
陈守业皱眉:“他现在已经落网了,证据链基本完整。”
“不够。”沈迟的声音很平静,“他背后还有人。”
陈守业盯着他看了几秒,叹了口气,走到打印机前。纸张输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,一叠厚厚的记录放在沈迟面前。
“只调得出最近两年的,再早的档案调阅权限不够。”陈守业说,“但够你看了。”
沈迟翻开记录,一页页扫过去。周德明的通话记录很杂,家人、朋友、业务伙伴,密密麻麻的号码排列成一片海。他的手指突然停在一行数据上。
“这个号码。”他指着其中一串数字,“过去一个月联系了十七次。”
陈守业凑过来看:“一个陌生号,没有实名登记。”
“查银行流水。”沈迟说。
陈守业操作了几下,屏幕上的数据跳出来。他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:“有三次转账,金额不大,但时间点很敏感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每次都在周德明和赵德明见面之后。”
沈迟的眼神冷了下来。有人在给周德明钱,而且是每次行动之后。这不是普通的利益输送,是封口费。
“能定位吗?”
陈守业摇头:“对方很谨慎,每次通话时长不超过三十秒,而且用的是网络虚拟号,定位难度很大。”
沈迟把U盘插进自己的电脑。他打开一个程序,界面上一串串代码飞速滚动。这是方远教他的技术,能通过基站信号粗略估算位置。
“试试看。”他把那个号码输了进去。
等待的时间只有十几秒,但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屏幕上跳出一个坐标,陈守业看了一眼,皱起眉头。
“城北,老旧小区?”他说,“那边都是上世纪的职工宿舍,住了不少退休工人。”
沈迟关掉程序,站起身。
“我去一趟。”
“一个人?”陈守业跟着站起来,“太危险了。”
“正因为危险,才要搞清楚对方是谁。”沈迟已经走到门口,“而且,他们能监视我,不代表我不能监视回去。”
陈守业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只是在他背影消失在门口时,低声说了句:“小心点。”
沈迟没有回头。
城北的老旧小区比他想象的还要破旧。楼道里的墙皮剥落大半,楼梯扶手锈迹斑斑,每一步踩上去都发出木板腐朽的嘎吱声。他站在其中一栋楼下,眯起眼睛往上数。
六楼。
那个号码最后一次活跃是在四十八小时前,之后就彻底沉寂了。沈迟在楼下站了一会儿,观察进出的人。大多是老年人,步履蹒跚,手里拎着菜篮子。
没有跛脚男人。
他转身准备离开,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一个身影。单元门旁边的花坛边,坐着一个老人,佝偻着背,正在晒太阳。
沈迟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张大爷。
那个在工厂门口欲言又止的老人,那个说“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”的老人,此刻正坐在花坛边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,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