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迟立刻拨通陈守业的电话。
“照片?”陈守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疲惫,“什么时候收到的?”
“就在刚才。”沈迟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,“我和我妈的老照片,背后写着‘这只是开始’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周德明被捕后,什么都没说?”
“问了半天,他就冷笑了一句‘你们以为抓到我就算完了’。”陈守业叹了口气,“嘴硬得很。”
沈迟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。周德明和赵德明都落网了,公安局里里外外都是警察。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把照片塞到他门口,这个人得多大胆?
“照片我让人去查。”陈守业说,“你先别……”
“背景是我常去的便利店。”沈迟打断他,“城东那家,门口有个蓝色遮阳棚的。”
陈守业顿了顿: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沈迟把照片凑到灯下,“角度是偷拍,我站在货架旁边挑东西。这说明对方跟踪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
挂了电话,沈迟把照片平铺在工作台上。照片里的母亲还很年轻抱着他,两个人都在笑。那是十五年前的老房子院子,父亲站在镜头后面喊茄子。
他突然觉得那笑容刺眼。
有人进过老房子。那个人翻开了相册,找到了这张照片,然后把它带走,当成威胁的信物。
沈迟起身,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放大镜。这是他平时修复音频用的工具,没想到有一天会用来分析一张威胁信。
照片的拍摄时间确实是十五年前,相纸的质感、边缘的泛黄程度都符合。问题在于角度——偷拍的人站在院墙外面,从门缝里拍的。这意味着对方不是偶然路过,而是刻意蹲守。
沈迟打开电脑,调出便利店的监控记录。他和母亲常去的那家店在城东菜场旁边,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姓张,沈迟叫他张叔。
监控画面一帧帧掠过。沈迟把进度条拉到最近一个月,仔细盯着进出的人流。
第三天下午,画面里出现了一个身影。
男人戴着棒球帽,压低的帽檐遮住了半张脸。他没有买东西,只是在货架之间转了一圈,然后走出去。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。
沈迟把这段画面截下来,放大,再放大。男人穿着深色夹克,袖口露出一点红色的边。他走路的姿势很有特点——左脚稍微有点跛,像是很久以前受过伤。
沈迟把截图保存下来,正准备继续分析,手机响了。
是陈守业。
“照片查过了。”陈守业的声音比刚才更沉,“不是从相册里直接拿的,是翻拍。原件应该还在老房子里。”
“翻拍?”
“对,像素和颗粒感都对不上。”陈守业顿了顿,“而且我们查了快递记录,没有包裹送到你工作室的记录。那个纸袋是有人亲手放进去的。”
沈迟看向门口。门缝底下确实能塞进一个纸袋,但需要蹲下来,动作很轻。如果不是他正好开门,根本不会发现。
“你最近小心点。”陈守业说,“对方能摸到你工作室,说明对你很了解。”
挂了电话,沈迟在工作室里来回走了两圈。他想起周德明被捕前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父亲也是这样,以为自己赢了。”
以为自己赢了。
这句话现在想来,更像是一种提醒,而不是嘲讽。周德明在暗示,他不是最大的那个。
沈迟打开电脑里的文件夹,把最近收集的所有证据重新整理一遍。举报信、日记本、纸条、录音带、U盘,还有这张照片。每一件都指向周德明和赵德明,但每一件都像是被人精心设计好的棋局——他以为自己在破案,其实可能一直在别人的棋盘上走。
他打开手机,翻出母亲的电话。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有拨出去。刚才电话里母亲的声音很正常,陈小满也在她身边。现在打过去,反而显得他紧张。
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,雨点打在玻璃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沈迟把照片收进抽屉最里面,起身去关窗户。
便利店的监控录像他还截了一张图。跛脚男人。深色夹克。红色袖口。
这个人是谁?他为什么要偷拍自己?他是单独行动,还是受人指使?
一系列问题在沈迟脑子里打转。他知道今晚肯定睡不着了。
果然,凌晨三点,外面的雨声停了,整栋楼安静得像座坟。
沈迟躺在床上,闭着眼睛,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。翻来覆去烙饼一样折腾了半夜,最后还是放弃了。他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,听着夜里各种细碎的声音——楼道的脚步声,邻居家的电视声,远处马路上的车鸣。
等等。
脚步声。
沈迟猛地坐起来。声音很轻,像是故意放慢的,从楼道里经过,停在了他门口。
他的心跳骤然加快,蹑手蹑脚地爬起来,贴在门上。猫眼里什么都看不见,走廊的灯坏了,一直没人修。
脚步声停了。
门外的人似乎也在等,等沈迟开门,或者等他自己离开。
沈迟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那个人知道他在里面,知道他没有睡。他们就这样隔着门对峙,谁也不肯先动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脚步声再次响起——这次是往楼下去的,很轻,但很坚定。
沈迟打开门,走廊里空无一人。地上有一张纸片,像是有人不小心掉的。他弯腰捡起来,借着手机的光,看到上面写着一行字:
“游戏才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