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三十分,海城区人民法院最大的审判庭内已经是人头攒动。
旁听席上坐满了记者、当事人的家属,以及自发前来的市民。被告席上,赵立民穿着得体的深色西装,脸色平静,仿佛今天要接受的不是审判,而是一场商业谈判。
他身后站着三个人清一色穿着深色西装,胸前的律师徽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海城顶级律所的金牌团队,辩护费用据说高达七位数。
许知行坐在原告席,身后只有陈小舟和一个文件夹。
“怕吗?”他突然开口。
陈小舟咽了口唾沫:“有、有点。”
“那就看着。”
审判长敲下法槌。
“现在开庭。”
赵立民的首席律师站起身,四十岁上下,声音沉稳:“审判长,陪审团,我的当事人对原告的指控完全不予认可。二十年前的火灾是一起意外事故,消防部门已经出具了正式结论。原告现在翻出四十年前的旧账,目的很明确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神飘向许知行:“就是公报私仇。”
旁听席一阵骚动。
许知行不慌不忙地站起来:“审判长,原告有几点要说明。第一,这不是四十年前的旧账,而是持续至今的犯罪行为。第二,消防部门的结论是在被告人干预下作出的伪证,这一点有原调查队长李振海的证词为证。第三——”
他翻开文件夹:“被告人在过去十五年间,用虚构劳动关系骗取社保基金,累计金额达二十万元。同时,被告人还涉及十五条人命的工伤赔偿金诈骗,每条人命仅赔付五万元。”
此话一出,旁听席炸开了锅。
赵立民的律师冷笑:“原告,你说的这些和二十年前的火灾有什么关系?你这是在混淆视听!”
“混淆视听?”许知行拿起一份文件,“追诉时效的适用前提是检察机关不知情,但被告人的犯罪行为一直在持续。即使用虚构劳动关系骗取社保金的行为至今仍在进行中,请问时效从何谈起?”
审判长点了点头。
被告律师脸色变了:“这是两码事——”
“是不是两码事,不是你说了算。”许知行打断他,“根据刑法第八十九条,犯罪行为有连续或者继续状态的,从犯罪行为终了之日起计算。被告人十五年来持续作案,请问哪来的追诉时效?”
法官交头接耳。
赵立民终于坐不住了。他凑近身边的律师,低声说了几句什么。律师点头,重新站起来:“审判长,原告的证据来源存疑。我们有理由怀疑,这些所谓证据是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。”
许知行笑了。
“非法手段?”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纸,“这是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据合法性确认书,这是检察机关的审查报告,这是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复文件。被告律师,你是在质疑国家机关的公信力,还是在质疑法律本身?”
被告律师哑口无言。
赵立民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没想到,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法律援助律师,竟然能把他精心准备的防线一一击破。
审判长看向许知行:“原告,你还有要补充的吗?”
“有。”许知行深吸一口气,“原告申请传唤证人。”
“准。”
法警打开侧门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。
一个颤巍巍的身影出现在那里。花白的头发,佝偻的背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袋。旁边两个法警小心地扶着,生怕她摔倒。
老太太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。她走到证人席,转过头,浑浊的眼睛在旁听席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赵立民身上。
“你不认识我了?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稳,“十五年前,你来我家,说给我五万块,让我把女儿的命卖给你。”
赵立民豁然站起身:“审判长,这老太太神志不清——”
“坐下!”审判长法槌敲得邦邦响。
老太太颤抖着手,从布袋里掏出一张纸。纸已经发黄,边角都磨破了,但上面的血迹依然触目惊心。
“这是我女儿的遗书。”她举起那张纸,声音突然提高了,“她是被活活烧死的!不是意外,是有人锁了门,是有人放了火!”
法庭鸦雀无声。
许知行走上前,轻轻扶住老太太的肩膀。他知道,这一天等得太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