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会所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,外观看起来像民国时期的老宅,雕花木门内却是另一番天地。服务生引着许知行穿过曲折的走廊,檀香味越来越浓,最后停在一扇鎏金大门前。
VIP包间在二楼尽头。推门进去时,赵立民已经坐在里面了。
紫檀木家具,青花瓷茶具,墙上挂着几幅字画,角落里燃着沉香。赵立民穿着深灰色西装,打着暗红色领带,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,看起来像个儒雅的商人。他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建盏,动作不紧不慢。
“来了。”赵立民抬起头,脸上带着笑,“坐。”
许知行在他对面坐下。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两杯茶,热气袅袅升起。
“许律师是个守时的人。”赵立民把建盏往前一推,“我欣赏守时的人。”
“我不是来喝茶的。”许知行开门见山,“你有话直说。”
赵立民笑了笑,也不生气。他摘下眼镜,用软布轻轻擦拭着镜片:“我知道你查了我很久。社保诈骗,十五条人命,还有振海消防设备公司的那些账目……不得不承认,你很厉害。”
“废话少说。”
“行。”赵立民把眼镜戴回去,身体往后一靠,“我是个生意人,生意人讲究的是双赢。你开个数,这事到此为止。”
许知行盯着他:“我不要钱。”
“不要钱?”赵立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
“要我为十五年前的事负责。”许知行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很重。
赵立民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如常:“你有证据吗?”
“有。”许知行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放在茶几上,“这是你通过虚构劳动关系骗取社保基金的证据。二十万,够你判几年了。”
赵立民拿起文件,翻了几页,脸色终于变了。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拍:“这不算什么。”
“还有。”许知行又推过去一份,“这是十五年前那场大火中,死者家属保存的空白调解协议原件。十五条人命,每条五万块。你用法很熟练,现在也该付出代价了。”
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沉香燃烧的声音。赵立民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,突然笑了。
“许知行,你真以为凭这些就能扳倒我?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我在海城经营了二十年,树大根深。你知道有多少人跟我是一条船上的吗?”
“知道。”许知行站起身,“所以我也没打算让你好过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停下:“对了,李振海已经交代了。包括你让他修改火灾报告,包括你让他压下工伤投诉。包括——”
他顿了顿:“包括你让他把那些工人的命,用五万块一条的价格买下来。”
赵立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:“那就走着瞧。”
许知行没有回头,大步走出包间。
走廊里的灯光很暗,他走到楼梯口时,眼角余光瞥见赵立民的口袋。
那里露出一个金色的东西。
是一枚戒指。
款式和他母亲遗物照片上的那枚一模一样——戒圈内侧刻着繁复的花纹,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许知行的脚步顿了一下。但他没有回头,继续往下走。
二十年前的凶手,就站在他面前。而那枚戒指,是唯一的证物。
必须拿回来。
下了楼,许知行推开会所的大门。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,吹在他脸上。巷子口的路灯坏了大半,只有几盏还亮着,昏黄的光线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他站在门口,点了根烟。
赵立民不是一个人。他背后那张网,比孙德民更大,比周怀德更深。二十年经营的势力,不是一朝一夕能扳倒的。但那枚戒指——
想到那枚戒指,许知行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。
那是母亲的戒指。
二十年前从火场里带出来的遗物,为什么会在赵立民身上?
除非……
除非那场火,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。
烟烧到了尽头,许知行把它扔进垃圾桶,大步走进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