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知行站在法律援助中心门口,点了根烟。烟雾缭绕中,他拨通了周明远的电话。
“帮我查个人。”他直接开口。
周明远那边传来键盘的敲击声:“说。”
“赵立民,东城区那个做安保的。他旗下六家公司,我要全部的财务流水,特别是2009年前后的。”
“你等会儿。”
过了大约十分钟,周明远的声音重新响起:“有点意思。这家伙的公司账面很干净,但你让我往深里挖了点,就发现问题。”
许知行掐灭烟:“说。”
“零九年有一笔二十万的工伤赔偿金打给了一个叫王秀兰的女工家属。但我顺着这条线往下查,发现这个王秀兰在零八年就死了,根本不可能在零九年签字领钱。”
许知行的眼神冷了下来:“继续。”
“更关键的是,这笔钱的资金来源是社保基金的一个专项账户。”周明远压低声音,“兄弟,这是骗保。虚构劳动关系,然后冒充工伤死亡套取社保资金。这可是刑事犯罪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周明远顿了顿,“我查到赵立民和振海消防设备公司之间有资金往来,每年固定两笔,每次五万。持续了十五年。”
许知行手指在手机边缘敲了两下。振海消防设备公司,那是李振海儿子名下的企业。
“能把证据固化吗?”
“已经打包发你邮箱了。”周明远打了个哈欠,“对了,你自己小心点。我这边IP被扫了几次,对方在找我。”
“谢了。”
挂断电话,许知行立刻拨给林小满。响了三声才接通。
“许律师,我正想找你。”林小满的声音有些兴奋,“那个女工的家属找到了。”
“什么情况?”
“她在零九年那场火灾中死了,尸体是后来从废墟里挖出来的。”林小满快速说着,“他老公现在在城西做保安,女儿在外地打工。我今天去找了那老头,把来意一说,他当时就哭了。”
许知行皱眉:“他愿意作证?”
“愿意。”林小满的语气变得沉重,“他说当年工厂给了五万块钱赔偿金,但协议是空白的,只让他签字按手印,连看都没让他看。后来他才知道,他老婆是被烧死在工厂里的,根本不是工厂说的'意外'。”
“有当年的调解协议吗?”
“有。”林小满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老头把它压在箱底十五年了。他说一直等着有人来问这件事,今天终于等到了。”
许知行闭了闭眼。十五条人命,十五年的沉默。
“你把协议拍照发给我。另外,别告诉那老头太多细节,保护好他的安全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,许知行站在窗前,看着街道上的人群。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,但心里却异常冷静。
十五年前的一条人命换来五万块,十五年后那个人还在用同样的手法活着。而他手里,现在握着两张牌:社保诈骗的证据,十五条人命的隐案。
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伤案,而是一个盘踞了十五年的犯罪网络。每一根链条都通向同一个方向——权力。
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四个字:“见面聊聊?”
下面附了一个地址。
许知行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。对方终于坐不住了吗?
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回复了两个字:“可以。”
几乎是立刻,对方回了消息:“今晚八点,城南会所VIP包间。你一个人来。”
许知行删掉短信,眼神变得锐利。这是陷阱,还是谈判?
无论是哪个,他都必须去。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,就停不下来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但在这座城市看不到的地方,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盯着他,等着他出错,然后扑上来撕碎一切。
许知行穿好外套,大步走出法律援助中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