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腿在抖。
不是害怕,是真的没力气了。刚才那一阵对抗,几乎抽干了我体内最后一丝灵力。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在发凉,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但我不能倒下。
花苞还在开。虽然很慢,虽然黑色的根须还在周围蠢蠢欲动,但绿色的光芒确实在扩散,像水银填满每一个缝隙,一点一点地把那些恶心吧啦的东西往外推。
成功了?
我不敢确定。
那个苍老的声音说“孩子,你做得很好”,但他是谁?他在哪里?还有,归墟的意志虽然缩回去了,但它没死,它只是受伤了,躲起来了,等着下次再扑上来。
十天。
我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词。归墟还有十天就会彻底侵蚀华北地区。现在种子是种下去了,但它什么时候才能发挥作用?一年?十年?还是一百年?
我等得起,华北地区等得起吗?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那个声音又响了。这一次,更清晰了,而且带着一点笑意。
“谁?”
我抬起头,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话。但周围除了黑就是绿,哪有什么人?不对,不是人,是……
“灵魄。”
神农模拟器突然在我脑海里弹了一下,冒出这两个字。
玉枢?
我想起来了。玉枢,青玉山的守望者,最初跟我为敌的那个老古板。后来帮了我几次,但立场一直很微妙。他怎么来了?他不是应该在青玉山待着吗?
“孩子,我来了。”
声音刚落,我就看到前方的黑暗中,突然亮起了一点白光。
那白光越来越亮,逐渐凝聚成一个人影——一个穿着古式长袍、头发花白、面容清癯的老者。他看起来七老八十了,但精神矍铄,尤其是那双眼睛,亮得惊人,像能看透一切。
“你……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嗓子干得厉害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第七块碎片,我带来了。”
玉枢说着,抬起手。
我看到他掌心托着一块玉佩——不,不是玉佩,是碎片!一块翠绿色的碎片,跟我之前得到的六块一模一样,但颜色更深,光芒更盛。
“你……”
我愣住了。
第七块碎片?他怎么会有第七块碎片?
“我活了三千年……”
玉枢没有解释,只是缓缓地走到那株绿色的芽苗前,低头看着它,眼神里充满了悲悯和温柔。
“见证了无数次地脉的轮回。”他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芽苗的叶子,“孩子,你的想法是对的。‘归墟’不是该被消灭的怪物,而是该被治愈的伤口。”
“治愈?”
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有点反应不过来。
“对,治愈。”
玉枢转过头,看了我一眼,微微一笑,“它是被人类的贪婪和愚蠢伤害的,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。杀死它很简单,但治愈它……只有你能做到。”
“我?”
我指着自己的鼻子,有点想笑。但现在的情况实在笑不出来。
“因为你有一颗纯粹的心。”玉枢说,“你不追求力量,不追求名利,只想守护自己在意的东西。这种纯粹,正是‘归墟’最需要的。”
我没听懂。
但我没时间细想,因为就在这时,异变陡生——
“吼——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,从地底深处传来。
黑色的根须动了。
不,不是动了,是疯了。它们像发了狂的蛇群,疯狂地扭动着、挣扎着,向那株绿色的芽苗扑过去。它们感受到了威胁——第七块碎片的加入,让芽苗的力量瞬间翻了倍,它们怕了,所以要趁现在把它毁掉。
“不好!”
我惊呼一声,想冲过去帮忙,但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灵力透支。
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,连站都站不起来。
“滚开!”
玉枢大喝一声,抬起手掌。
一道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射出,形成了一道屏障,把黑色的根须挡在了外面。但那些根须太多了,太疯狂了,它们不断地冲击着屏障,发出刺耳的尖叫和嘶吼。
“没用的……”
我咬着牙,眼眼睁睁看着那些根须一点一点地突破屏障,向芽苗逼近。
不,有用的。
玉枢转头看着我,眼神坚定而温柔。
“孩子,我不能像青岩那样‘自杀’做药引。”他说,“我有另一个提议——用我的力量帮你‘稳住’种子,但代价是,我将与‘归墟’永远纠缠在一起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字面意思。”
玉枢笑了笑,然后,他的身体开始发光。
不是白色的光,是绿色的——跟他手里的碎片一样的绿色。那光芒越来越盛,最后,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团绿色的火焰。
“不——”
我想阻止他,但我动不了。
“走!”
玉枢大喊一声,抬手一挥。
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,把我推向了后方。我这才发现,不知道什么时候,我身后出现了一道裂缝——是沈惊澜打开的那道裂缝,它还没完全闭合!
“玉枢!”
我大喊。
但他已经听不见了。
他的身体正在与黑色的根须融合。那些根须不再攻击芽苗,而是疯狂地向他涌过来,缠绕住他的四肢、躯干、头颅,像是要把他撕碎。
但玉枢没有反抗。
他只是微笑着,任由那些根须把自己包裹起来。然后,绿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体里爆发出来,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封印,把整个归墟核心都笼罩在其中。
黑色根须的挣扎越来越弱,最后,它们终于停止了动作,像被冻住了一样,一动也不动。
而那株绿色的芽苗,在吸收了第七块碎片和玉枢的力量后,终于彻底绽放了。
绿色的光芒大盛,照亮了整个归墟核心。
我被那股柔和的力量推着,一路飞向了裂缝。
回头。
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我看到玉枢的身体已经和黑色的根须完全融合在一起了。他变成了一个绿色的茧,静静地悬浮在归墟的核心中。而那株芽苗,就在这个茧的旁边,生根、发芽、开花……
裂缝开始闭合。
就在我即将离开的瞬间,我听到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——是“九州灵根”:
“谢谢你……孩子。你做到了我们做不到的事。”
然后,我看到了这辈子最震撼的景象。
那株绿色的芽苗,在黑色的“归墟”核心中,迅速绽放成一朵巨大的花。
一朵,纯白色的花。
我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。
说不清为什么,就是觉得……太好了。
真的,太好了。
然后,黑暗彻底吞噬了我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感觉到有人在拍我的脸。
“时栀?时栀!”
是沈惊澜的声音。
我缓缓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地面。破界阵已经消失了,周围站满了人——沈惊澜、墨河、陆蔓、吴大宝,还有言若。
言若!
我猛地坐起来,抓住言若的手:“虫子呢?你的虫子呢?”
言若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姐,我没事。虫子……虫子还会有的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他笑了笑,然后指了指我的肩膀。
我低头一看,发现肩膀上停着一只小小的虫子——是言若养的那种,能在极端环境存活的特殊品种。
原来,他给我的虫卵,不只是用来指路的。
原来,他一直都在。
“时栀,”陆蔓的声音传来,“你……成功了?”
我抬起头,看着她,咧开嘴笑了:“嗯,成功了。”
“真的?!”
“真的。”
我指了指北方,“归墟……应该暂时不会继续扩张了。”
陆蔓松了一口气,然后突然笑了:“那就好。你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,那个裂缝差点就合上了,沈惊澜差点没稳住……”
“行了,”沈惊澜打断她,“人回来就好。”
我看着他们,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原来,这就是有人等我的感觉。
原来,这就是有人在乎我的感觉。
真好。
我慢慢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然后看向农场所在的方向。
“走吧,”我说,“回家。”
众人对视一眼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,回家。”
我们转身,往农场的方向走去。
阳光照在我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
我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胜利。归墟只是被压制,并没有被消灭。玉枢……他用自己的方式,永久封印了归墟的核心,但这种封印能持续多久,谁也不知道。
但至少现在,我们赢了。
至少现在,我们还能回家。
这就够了。
真的,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