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音节却像一枚烧红的钉子,楔入了周正的脑海。
几乎是同一瞬间,一股远比右臂烙印反噬更尖锐、更陌生的灼痛,从他腰腹侧方猛地炸开!
“呃!”
周正身体骤然绷直,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,左手不受控制地死死按向痛处——那里,正是他自幼便有的、那道形如扭曲叶片的暗红色胎记所在!
掌心下的皮肤滚烫得吓人,仿佛皮下埋着一块烧红的炭。
贴身收藏在内袋里的爷爷旧笔记,此刻更是烫得如同烙铁,隔着几层布料,几乎要在他胸口灼出一个洞来。
而比这肉体剧痛更让他心神俱震的,是业力视觉中呈现的骇人景象——
在他自己腰腹的视野焦点处,那道原本平平无奇的淡红色胎记,此刻竟隐隐透出微光!
那光并非善业的金光,也非恶业的纯黑,而是一种沉郁、粘稠、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。
这暗红微光,与地底黑茧散发的恶业、与王根生体内疯狂搏动的漆黑根须,隐隐同源,却又截然不同。
它更古老,更内敛,却也……更危险。
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,一直指向自身的、来自业秤系统的微弱波动,此刻正与胎记散发的暗红微光产生着清晰的共鸣,如同同频的鼓点,在他血脉深处敲响。
“周正?”
林晚照的声音紧贴着他响起,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与骤然绷紧的警惕。
她的目光如同探针,死死锁在周正瞬间惨白的脸和他按住腰腹、指节发白的手上。
周正猛地一激灵,从那股源自自身的骇然中挣脱。
他强行咽下喉头再次上涌的腥甜,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、混合着腐朽与血腥的空气,猛地松开了按住胎记的手。
指尖,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。
他避开了林晚照那仿佛能穿透一切掩饰的探究视线,将目光重新投向地上气息已然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王根生。
可那声破碎的“你”,如同魔咒般,一遍遍在他意识深处冰冷地回响。
是巧合?是那“大孽”垂死的呓语?还是……它认出了什么?
“不……不关我的事……我什么都没看见……我得走……我必须走!”
另一边,蜷缩在地的赵铁柱终于彻底崩溃。
他语无伦次地嘶喊着,手脚并用地向后蹭退,只想远离这棵如同地狱入口的老槐树,远离地上那个正在被“吃掉”的王村长。
他蹬踹起的泥浆和枯叶,簌簌作响。
这骤然加剧的动静,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块。
“哗啦——!”
头顶的槐树枝叶猛地疯狂摇曳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,仿佛无数只无形的鬼手在鼓掌、在催促。
地上,王根生腰腹那已然闭合的旧疤裂口边缘,几缕残存的漆黑根须如同嗅到血腥的蚂蟥,骤然昂起“头”,朝着赵铁柱方向不安地、贪婪地蠕动了几下。
远处的村落,鸡鸣声不知何时已然彻底停歇。
天际那抹灰白并未扩大,反而被重新翻涌上来的、稀薄却顽固的雾气遮掩。
天光晦暗,非旦不明,反而更衬得这片槐林禁地幽暗如深海,一种山雨欲来、万物凝滞的死寂,沉甸甸地笼罩下来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时辰,真的到了。
周正松开咬得发酸的牙关,舌尖尝到铁锈的味道。
他缓缓转动视线,目光扫过奄奄一息的王根生,扫过崩溃的赵铁柱,最后落在林晚照紧抿的唇和那双写满惊疑与凝重的眼睛上。
然后,他极其缓慢地、用那只依旧残留着颤抖余韵的右手,握住了斜插在泥地里的柴刀刀柄。
冰冷的触感让他指尖一麻,却也带来一丝残酷的清醒。
他没再看自己的腰腹,但那里的灼热与共鸣,如同黑暗中无声的灯塔,指引着一个他从未敢深想的方向。
林晚照看着他的动作,看着他眼中强行压下惊涛骇浪后的一片沉寂,那沉寂比疯狂更让她不安。
她上前半步,声音压得极低,每个字却都带着刀刃般的锋利:
“周正,你腰上……那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