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字句冰冷而沉重地砸落:当年封印,阵眼需活人气血为引,王根生的父亲自愿承担了最危险的一环,在腰腹烙下引煞之印,事后缠绵病榻多年才去世。
这旧疤,竟是封印的一部分!
此刻,它成了“孽”反向操控王根生最直接的通道。
业力视觉下,那黑气如毒藤般从旧疤深处滋生,刺入王根生的脏腑经络。
周正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起。
这不是简单的附身,这是用父亲的牺牲和儿子的身躯,两代人构筑的脆弱平衡,正在被从内部啃噬、颠覆。
旁边,赵铁柱也看到了周正目光聚焦之处,他像是被那道旧疤烫到,猛地想起了什么,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。
他猛地踏前一步,激动地喊道:“村长腰上那道疤!是老村长(王根生父亲)留下的!他爹当年为了村子,差点把命搭上!老人们都说,那是拿命换来的‘锁’!”
这声呼喊带着村民对往事的朴素缅怀与对现任村长的关切,在死寂的槐林里异常响亮,甚至盖过了树叶的沙沙声。
树干上,“王根生”漆黑的眼珠剧烈地颤动了一下。
那纯粹非人的凝滞被打破了,一丝微不可查的、属于他本人的痛苦挣扎,猛地从那被黑气淹没的面孔上浮现。
那张树皮拼凑的脸上,嘴角极其扭曲地抽搐着,仿佛想呐喊,却被粘稠的黑气死死堵住喉咙。
缠绕周身的漆黑纹路搏动出现了刹那的紊乱。
“就是现在!”林晚照的声音短促而决绝。
她敏锐捕捉到那丝挣扎带来的业力连接短暂波动,如同绷紧的琴弦出现了一丝松动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,左手稳住灯杆,右手猛地探出,不是弹指,而是用尽全身力气,将指间那枚边缘磨损的暗青铜钱,如同投掷匕首般,疾射而出!
铜钱划破昏暗的空气,没有呼啸,只有一道极淡的、转瞬即逝的清凉轨迹。
它的目标并非“王根生”的身体,而是槐树主干上,那旧疤对应的粗糙树皮位置。
“噗”一声轻响,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冷水。
铜钱并未嵌入树干,却在触及树皮的瞬间,其上蕴含的那股迥异于阴秽业力的“隔绝”与“清净”气息骤然爆发。
“呃啊——!!!”
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、都要混杂着无尽痛楚与暴怒的嚎叫,从“王根生”——或者说从槐树主干中炸开!
那声音不再沙哑干枯,反而尖利得撕裂空气。
他整个身体如同遭受电击般剧烈向上弹起,又重重撞回树干,与树皮贴合处猛地冒出嗤嗤作响的浓稠黑烟,焦糊气味瞬间压过了泥土的腥气。
槐林深处,那沉缓如心跳的搏动,骤停了一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