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低语却像有了生命,钻进耳膜后便化作细密的冰针,试图刺探他意识深处最脆弱的角落。
周正猛地咬了下舌尖,尖锐的痛楚伴随着铁锈味在口腔弥漫,瞬间驱散了那丝眩晕。
他没有理会那诡异的低语,更没有回应那非人目光的凝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刺得受伤的肺叶一阵抽搐,剧痛反而让精神为之一凛。
注意力被强行收束,全部灌注于掌中那沉寂的青铜业秤。
攻击本体不行,反噬他承受不起,但业秤最基础的“视觉”功能……或许能用。
他尝试引导丹田内那缕微弱却坚韧的功德之力,不是向着秤砣,而是沿着经脉极其缓慢地逆向而上,流向自己的双眼。
这个过程比触发业报要精细得多,也艰难得多,如同用颤抖的手去穿引一根看不见的丝线。
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与嘴角未干的血迹混在一起。
终于,一丝微不可察的淡金微光,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。
眼前的景象骤然“清晰”了。
不是光线的增强,而是层次的剥离。
槐林依旧昏暗,气死风灯的光晕依旧暖黄,但在他的“视野”里,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流动的、代表业力的色彩。
那贴附在树干上的“王根生”,不再仅仅是一个人形轮廓,而是一个由无数粘稠黑气构成的、不断向内外渗透的污染源。
而他要找的,是连接的“脉络”。
“帮我争取一点时间,”周正的声音压得极低,每个字都带着胸腔震动的闷痛,对身旁紧握灯杆的林晚照低语,“别让它再从林子汲取力量,哪怕只有几息。”
林晚照没有问为什么,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。
她左手依旧稳定地持灯,右手已探入腰间那个洗得发白的粗布囊,再伸出时,指间多了三枚边缘磨损严重、泛着暗沉青光的古老铜钱。
没有咒文,没有仪式,她只是屈指,将三枚铜钱以一种迅捷而精准的手法,弹落在身前泥地上,构成一个不大的等边三角。
铜钱落地无声,甚至没有激起半点尘土。
但就在它们触及地面的刹那,一股极淡的、迥异于功德之力厚重感的“清凉”气息,以三角为中心悄然弥散。
那气息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冷水,虽然微弱,却带着某种“隔”与“静”的意味。
刹那间,周正业力视觉中,那从四面八方槐林根系升腾而来、源源不断汇向主干“王根生”的、代表着阴秽槐林业力的灰黑丝线,仿佛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、滑不留手的薄膜。
流动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紊乱,虽然未能完全切断,但就像给一条奔涌的毒渠设置了临时的分流浅滩。
“呃啊——!”
树干上的“王根生”身体猛地一颤,发出混合着愤怒与痛楚的嘶哑嚎叫,那些漆黑纹路的搏动骤然加剧,试图冲破这无形的干扰。
就是现在!
周正眼中那点淡金微光骤然亮了一瞬,他忍着双眼的酸涩刺痛,将全部“照亮”的视线,死死锁定了“王根生”身上那黑气喷涌最烈的核心——并非心脏,也非头颅,而是其左侧腰腹之间,一道在漆黑业力缠绕下、依旧隐约可辨的旧伤疤位置!
那伤疤的形状……周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。
记忆的碎片伴随着爷爷笔记里某些语焉不详的记载,轰然撞击——当年封印“大孽”,阵眼不止一处,以血亲精魄为引,以自身残缺为锁……
黑气正是以这处旧伤为枢纽,千丝万缕,与槐树主干深处探出的、最粗壮的几条漆黑根须死死纠缠在一起。
而顺着那些如同活体血管般搏动的根须向下,向着被盘根错节的树根和锈蚀铁链封锁的泥土深处“看”去——
周正的呼吸陡然停滞。
在那槐树根须与断裂铁链共同构筑的、最深最暗的囚笼核心,业力纠缠的浓度达到了令人绝望的程度,浓稠如墨,层层叠叠,形成了一个巨大、缓慢蠕动的“茧”。
那“茧”的“厚度”远超他的预估,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,那墨黑的“茧”壁,正随着槐树根须的每一次蠕动,极其缓慢地……搏动。
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。
如同即将破壳的凶胎。
林晚照显然也从周正骤变的脸色和凝固的视线中察觉到了什么,她持灯的手微微颤抖,灯火摇曳了一下。
“看到了什么?”她的声音干涩。
周正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眼中的淡金微光迅速黯淡下去,强行维持的视觉消耗极大,反噬让眼前阵阵发黑。
他踉跄半步,用手背狠狠抹过眼睛,视野恢复正常的瞬间,槐林依旧是那片死寂的槐林,只是空气中无形的压力倍增。
他的目光,却死死锁回树干上那嘶嚎挣扎的“王根生”,最终定格在其腰腹那处,在业力视觉中漆黑如深渊源头的旧伤疤上。
“腰腹的旧伤……”周正脑中闪过爷爷笔记里模糊提及的往事片段,字句冰冷而沉重地砸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