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辰安全区在地图上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圆圈。
墨河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从家族的暗线渠道搞到情报，他收起那张皱巴巴的地图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天权节点位于北辰安全区地下深处，”他说，“那个安全区是官方建立的，勉强算是抵抗归墟的据点之一。”
“勉强？”我抓住了关键词。
墨河点了点头：“内部已经被渗透成筛子了。不少官员和军官都成了深绿的内应。”
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。
“也就是说，”林渡缓缓开口，“我们要面对的不只是玄冥，还有可能是一整个被渗透的安全区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墨河揉了揉太阳穴，“更麻烦的是，玄冥那个老东西……它根本不愿意配合我们。”
吴大宝忍不住问：“玄冥是谁？”
“天权的守望者。”我解释道，“一个极其古老的灵魄。”
“有多古老？”
“不知道。墨河家族的资料显示，它至少存在了上千年。”我顿了顿，“而且它非常傲慢。”
“怎么个傲慢法？”吴大宝追问。
墨河代替我回答了这个问题：“它认为人类都是‘不可靠的物种’，几千年来从来没有主动与任何人类势力合作过。这次也不例外——我们派去的联络员连它的面都没见到，就被一道灵力屏障弹了出来。”
我补充道：“它还放出话来，如果我们敢靠近天权节点一步，它就启动节点的自毁程序，让所有人一起陪葬。”
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十天的倒计时像一把刀悬在头顶，而摆在我们面前的，是一个根本不打算合作的守望者，和一个被敌人渗透成筛子的安全区。
“就没别的办法了？”吴大宝抓了抓头发，“总不能硬闯吧？那个什么玄冥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……”
“硬闯肯定不行。”我低头看着手中的布包，里面装着五块散发着微光的碎片，“九州灵根说过，生机种子需要守望者们的认可，可如果连面都见不到，还谈什么认可？”
“那咋整？”吴大宝愁眉苦脸，“它连见都不愿意见我们，总不能我们在外面喊话吧？”
我沉思了片刻，突然抬起头：“大宝，你之前说深绿在渗透北辰安全区？”
吴大宝愣了一下：“啊？对，我探到的消息是这样……不过具体哪些人是内应，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“如果我们先帮玄冥解决深绿的渗透问题呢？”我抬起头，眼神逐渐变得明亮，“它不是觉得人类不可靠吗？那我们就证明给它看。”
墨河眼睛一亮：“立投名状？”
“没错。”我点了点头，“既然它不理我们，那我们就先帮它清理门户。等它看到我们的价值，说不定会愿意坐下来谈。”
吴大宝兴奋地搓了搓手：“这个主意好！只要搞定了深绿在安全区的内应，那个什么玄冥总该承我们的情吧？”
林渡却皱起了眉头：“计划不错，但执行难度很大。我们人生地不熟，连安全区内部的结构都不清楚，怎么清理？”
“所以我们需要更多信息。”我看向墨河，“你能不能再搞到一份北辰安全区的内部地图？越详细越好。”
墨河犹豫了一下：“我可以试试，但需要时间。”
“我们没有时间了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“这样吧，我们先靠近安全区外围，让言若和虫子进去打探一下情况。大宝，你负责确认深绿的具体据点。林渡，你带几个人在外围接应，防止被敌人包抄。”
分配完任务，我掀开车帘，看向外面的荒凉景象。
枯死的树木像一个个扭曲的鬼影，发黑的土地延伸到视线尽头。远处隐约可见村庄的轮廓，但早已荒无人烟。
一切都在告诉我，时间真的不多了。
但没关系。
我握紧手中的布包，眼神变得异常坚定。
五块碎片已经有了，守望者的认可……就去抢一个回来。
队伍在距离北辰安全区还有二十里的地方停下了。
这里有一片废弃的仓库区，应该是灵气复苏前某个小型物流园的遗址。墨河安排人检查了周围的环境，确认没有危险后，我们在这里建立了临时营地。
言若带着他的虫子先一步出发了。
吴大宝则自告奋勇去探查安全区外围的情况。林渡不放心他一个人行动，也跟了过去。
我本来想一起去，但墨河硬是把按回了马车上。
“你灵力刚恢复了一点，别到处乱跑。”他说，“万一遇到敌人，你连跑都跑不动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但最终还是放弃了。
因为他说的对。
现在的我，灵力只剩下不到三成，战斗力连平时的五分之一都不到。如果真的遇到深绿的主力部队，只会拖累队友。
“那你让惊澜跟我换一下，”我说，“让她去探路，我留下来守营地。”
墨河看了我一眼，点了点头：“行，我让她注意点。”
沈惊澜过来的时候，表情有些复杂。
她现在已经基本康复了，但每次面对我的时候，总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感激、嫉妒、不解……混合在一起，让她的态度有些别扭。
“你找我？”她站在马车外面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麻烦你去接应一下大宝和林渡。”我尽量让语气平和一些，“他们去探查安全区外围的情况，我有点不放心。”
沈惊澜皱了皱眉：“你自己怎么不去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算了，我知道你灵力还没恢复。”她打断了我的话，转身要走的时候，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，“时栀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之前救了我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几乎听不清，“我会还这个人情的。”
说完，她身形一闪，消失在了暮色中。
我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这个沈惊澜，还真是……
营地很快就安静了下来。
墨河安排好了夜间警戒的值守名单，又让人去准备晚饭。陈实从马车上搬下来炊具，开始生火做饭。
我坐在一块石头上，看着手中的布包。
五块碎片静静地躺在里面，散发出微弱的荧光。
九州灵根说，归墟最擅长欺骗和引诱，任何时候都不要相信看到的一切，除非是土地和植物告诉我的。
那么，能相信的……就只有自己手里的种子，和脚下的土地了。
我轻轻叹了口气，抬起头看向北方。
天权节点……玄冥……
希望一切顺利吧。
夜色渐深，营地里亮起了几堆篝火。
我靠在马车旁，闭目养神。突然，言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——
“时栀姐。”
我睁开眼睛，看到他站在我面前，脸色有些苍白。
“怎么样？安全区里面情况如何？”
言若摇了摇头：“很复杂……深绿的人很多，而且分布得很散。他们好像在准备什么大的行动。”
“大的行动？”
“具体我不清楚，但虫子们说，它们在地下发现了很多奇怪的能量波动。”言若顿了顿，“还有……我感受到了玄冥的气息。”
我精神一振：“它怎么样？”
“很强大，也很冷漠。”言若的表情有些困惑，“它好像……在害怕什么。”
“害怕？”
“我也说不好，但那种感觉不会错的。”言若低下头，“时栀姐，真的要去找它吗？它看起来……不太愿意和人交流。”
我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放心吧，我有办法。”
言若张了张嘴，似乎还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，退到一边去了。
我站起身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筋骨。
言若带回来的情报让我心里沉甸甸的。深绿在准备大的行动，而玄冥……它在害怕？
一个存在了上千年的古老灵魄，它在害怕什么？
难道是……归墟？
我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。如果连玄冥都感到害怕，那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。
就在这时，营地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我站起身，看到吴大宝和林渡正朝这边跑来。他们的身后，还跟着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精致套装的女人。
陆蔓。
我眯起眼睛，看着她一步步走近。
她还是那么漂亮，妆容一丝不苟，笑容可掬。但不知为什么，我总觉得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。
“时栀，”她停在距离我三步远的地方，“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“你来干什么？”我冷冷地问。
陆蔓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环顾了一下四周，打量着营地的环境。她的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留片刻，最后又回到了我身上。
“我知道你想干什么。”陆蔓直视着我的眼睛，“天权节点，玄冥，还有……生机种子。”
我没有说话，但心里已经警惕了起来。
这个陆蔓，消息倒是挺灵通的。
“我可以帮你混进安全区，”陆蔓继续说道，“甚至……帮你搞定玄冥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我皱起眉头，“据我所知，你凌霄商会跟这件事应该没什么关系吧？”
“怎么会没关系？”陆蔓笑了，“生机种子关系到整个华北的存亡，如果让归墟彻底爆发，我们的生意还怎么做？”
我盯着她看了很久，久到她脸上的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住了。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“很简单。”陆蔓伸出一根手指，“事成之后，我要生机种子的十分之一……还有，你农场的一个灵植专供权。”
我冷笑一声：“你倒是会挑时候趁火打劫。”
“这不是趁火打劫，是公平交易。”陆蔓眨了眨眼，“时栀，你应该很清楚，没有我的帮助，你们连安全区都进不去。更何况……玄冥那个老顽固，可不是你们能搞定的。”
我沉默了。
陆蔓说的没错。北辰安全区被深绿渗透，我们人生地不熟，想要混进去并且找到玄冥，难度不是一般的大。如果有陆蔓帮忙，情况会完全不同。
但她真的可信吗？
“你让我考虑一下。”我说。
陆蔓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等你消息。不过……时间不多了，你最好快点决定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走向营地边缘，那里有墨河安排给她的临时住处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陆蔓……你到底在想什么？
夜风吹过，带来一丝寒意。
我握紧手中的布包，眼神变得异常坚定。
不管陆蔓打的什么主意，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到天权碎片，获得玄冥的认可，然后种下生机种子，阻止归墟的侵蚀。
其他的……以后再说。
“惊澜还没回来吗？”我随口问了一句。
墨河摇了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我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——
“轰！”
营地里所有人都是一僵。
我猛地抬起头，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北辰安全区的方向，火光冲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