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
梦里没有天玑石塔,没有追兵,也没有血腥味。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,和黑暗中那些像血管一样微微搏动的金色光芒。
“这是……哪里?”
“地脉网络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是在我脑子里直接响起。
“吾名……九州灵根。所有守望者残留意识的集合体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守望者……青岩说过,还有六个散落在各地。
“它们都在这里?”
“都在这里。”九州灵根的声音带着疲惫,“现在大多已经沉睡了。有的在等待被唤醒,有的……已经彻底消散。”
“那您呢?”
“我?”苍老的声音多了一丝苦笑,“吾也快撑不住了。归墟……它醒得比预想的更快。现在吾只能趁着它不注意,把你拉进来一趟。时间不多,认真听。”
我立刻紧张起来。
“归墟……到底是什么?”
黑暗中的光芒晃动了一下,像是在叹息。
“上古时期,有人想要直接抽取所有地脉的灵力,绕过循序渐进的积累过程,直接抵达更高的层次。”九州灵根的声音变得严肃,“结果失败了。灵力暴走,引发大范围崩塌。那些被抽取的灵力汇聚成了一个……怪物。一个极度渴望存在的扭曲欲望。”
我想起青岩的描述。
“它是一团极度渴望存在的扭曲欲望。”
“青岩告诉你的?”九州灵根顿了一下,“那孩子……总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。不过他说得没错。归墟的核心就是‘渴望’——渴望存在,渴望吞噬,渴望永远不消失。”
“那要怎么消灭它?”
九州灵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彻底消灭……几乎不可能。但是,有另一种方法,可以破坏它的‘吞噬结构’,让它不再具备威胁。”
“什么方法?”
“种下一枚‘生机种子’。”九州灵根解释道,“一种由所有守望者核心力量凝聚而成的‘种子’。在归墟的心脏位置种下,它会在内部生根发芽,破坏核心结构,让它无法再继续吞噬和扩张。”
我眼睛一亮。
“但是,”九州灵根又来了个但是,“要制作生机种子,需要两个条件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第一,至少五块完整的核心碎片。”九州灵根的声音很严肃,“这是‘种子’的根基。没有足够的碎片,种子就凝聚不出来。”
五块碎片。
我立刻开始数自己手里的:青玉山抢的一块、玉婆婆给的力量结晶、林渡送的三块、刚获得的天玑碎片……
正好五块。
“第二呢?”
“第二,需要‘守望者’们的全力配合。”九州灵根的声音变得沉重,“生机种子不只是能量的聚合,更需要守望者们的意志——它们愿意为了消灭归墟,献出自己的核心力量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您是说……需要找到还活着的守望者,让他们同意这件事?”
“对。”九州灵根应道,“而且时间不多了。归墟正在以超出预估的速度恢复力量。一旦它彻底苏醒,别说什么生机种子了,就是七块碎片全聚齐,也未必能压制住它。”
我握紧了拳头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我说,“那……现在散落在各地的守望者,还有几个?”
“七个节点,对应七个守望者。天玑你已经见过了。还有六个,散落在华夏各地。”
“都在哪里?”
“吾只能告诉你大概的方向。”九州灵根的声音开始变得不稳定,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,“天权……在北方。天璇……在西南。天玑你已经去过了。剩下的……需要你自己去找。它们都在试图自救,都在等待有人能帮它们摆脱侵蚀。”
“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吗?”
“小心归墟的侵蚀。”九州灵根的声音越来越远,“它最擅长欺骗和引诱……任何时候,都不要相信你看到的……除非是土地和植物告诉你的……”
光芒开始暗淡下去。
“等等!”我赶紧喊住它,“那我手里这五块碎片……”
“五块……足够了。”九州灵根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,“去找到守望者……获得它们的认可……然后……种下种子……”
光芒彻底消失。
我站在一片虚无中,突然觉得脚下一空——
然后就醒了。
映入眼帘的是灰白色的帐篷顶。
我愣了几秒,大脑一片空白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一个临时的营地里。身下是硬邦邦的行军床,身上盖着一条带有淡淡消毒水味的毯子。
帐篷里光线很暗,只有角落的一盏应急灯在嗡嗡作响。我动了动手指,发现全身酸痛得像刚跑完马拉松,灵力几乎枯竭,连指尖都是麻的。
“你醒了?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我偏过头,看到墨河坐在帐篷门口的折叠椅上,手里拿着一份干粮,脸色凝重。
“……我昏迷了多久?”
“一天。”墨河简短地说,“整整一天。”
一天?
我心里一紧。那追兵……
“放心。”墨河似乎知道我要问什么,“我们已经连续转移了三次,深绿的追兵被甩开了。但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归墟的侵蚀范围在不断扩大。”他说,“我们路上经过的几个村庄,地脉已经完全枯竭了。作物全部死亡,地下水也变成了黑色……照这个速度,最多还有十天,整个华北地区都会变成死域。”
十天。
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。
“你在昏迷的时候……到底看到了什么?”墨河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我张了张嘴,想把九州灵根的话告诉他。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那些信息太重要了,重要到我需要先确认一些事情。
“我……做了一个梦。”我含糊地说,“梦里有个……前辈,告诉我一些事情。”
墨河盯着我看了几秒,没有追问。他知道我的性格,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說。
“先吃点东西吧。”他递过来一个压缩饼干,“你昏迷的时候,什么都喂不进去,只能靠营养液撑着。现在醒了,多少吃一点。”
我接过饼干,咬了一口,干巴巴的,味道很一般。但我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。
“林渡呢?还有大宝和言若?”
“林渡在守夜,大宝和言若去探路了。”墨河说,“他们都很担心你。特别是言若,这孩子在你床边守了一整晚,后来被我劝去休息了。”
我心里一暖。言若那孩子……
“对了,”墨河突然想起什么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,递给我,“这是青岩分离出来的天玑碎片……还有你原来那四块,都在这里了。”
我打开布包,看到五块碎片静静地躺在里面,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
五块。
正好五块。
我想起九州灵根的话——“五块足够了”。
但是,还需要守望者们的认可。
我抬起头,看着墨河:“我们……接下来去哪里?”
墨河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起身走到帐篷门口,看向外面的夜色。
“天权。”他说,“青岩昏迷前说过,天权节点还活着。如果我们能在归墟完全恢复之前赶到那里,说不定能获得更多信息。”
天权。
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“好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挣扎着坐起身。身体还是软的,但灵力已经恢复了一点,至少能自己走路了。
墨河吓了一跳:“你干什么?医生说你需要静养——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我说,“十天……我们只有十天。每一刻都不能浪费。”
墨河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我的眼神,他顿住了。
那眼神……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坚定、决绝,带着一种……使命感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最终点了点头,“我去准备马车。”
我应了一声,重新躺回床上,看着手中的五块碎片。
它们静静地散发着微光,像是五颗微小的星星。
守望者……天权……生机种子……
我在心里把这些关键词过了一遍,然后缓缓闭上眼睛。
九州灵根说,归墟最擅长欺骗和引诱,任何时候都不要相信看到的一切,除非是土地和植物告诉我的。
那么,能相信的……就只有自己手里的种子,和脚下的土地了。
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队伍就出发了。
我坐在马车上,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凉景象——枯死的树木、发黑的土地、远处隐约可见的村庄轮廓……
一切都在告诉我,时间真的不多了。
但是没关系。
我握紧手中的布包,眼神变得异常坚定。
五块碎片已经有了。
接下来……就是找到守望者,获得它们的认可,然后——
种下种子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我轻声说,像是在回答墨河的问题,又像是在告诉自己,“接下来……我们去天权节点。”
马车一路向北,驶向未知的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