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时辰过去了。
石塔顶部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，像风中的烛火。我盘腿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，手里攥着最后一块压缩饼干，味同嚼蜡。
“情况不太对。”墨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他一直保持着避灵罩的开启，消耗不小，脸色有些发白，“守望者的气息在减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。
确实不对。原本守望者身上那层淡淡的青光，这会儿已经变得灰败不堪，就像一件被污水浸泡过的衣服。塔顶的光忽明忽暗，偶尔还会闪过几丝黑气。
污染在加速。
“吴大宝。”我喊了一声。
“姐，我在！”吴大宝从一块岩石后面探出头来，脸色紧张，“咋了？”
“外面情况怎么样？”
“不太好。”他咽了口唾沫，“我刚才去探了一下，来时的路已经被菌丝堵死了。而且……而且东边好像有东西在靠近，数量不少。”
果然。归墟不会让我们这么顺利地完成反净化。
“言若呢？”
“言若在北边，用虫子盯着呢。他说……他说那些虫子传递回来的信息很混乱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它们。”
归墟的力量。看来它已经注意到了这边。
三个时辰。守望者说需要三个时辰，但现在才过了两个时辰，污染就已经加速到这个程度。如果再拖下去……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我深吸一口气。
墨河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：“你疯了？守望者说过，任何人都不准靠近石塔！”
“但他快撑不住了。”我指了指石塔顶部那摇摇欲坠的光芒，“你觉得再拖一个时辰，他还有力气进行反净化？”
墨河沉默了。
“而且。”我压低声音，“守望者说需要‘与地脉有特殊共鸣’的人。团队里，还有谁比我更合适？”
“你……”墨河皱起眉头，“你的能力是种地，不是精神力攻击。你知道进入一个被污染的灵魄意识空间有多危险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我当然知道。
但我更知道，如果天玑节点彻底沦陷，我们失去的不只是一个节点，还有四个碎片——而这四个碎片很有可能会被归墟反过来利用，成为刺向我们的刀。
“让我试试。”我说，“如果我出了什么事……”
“不会有事的。”墨河打断我，声音有些硬，“我会在外面守着。如果你出了事，我负责把你拖回来。”
“行。”我笑了笑，“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话虽如此，但我很清楚，这件事没那么简单。
深吸一口气，我朝着石塔的方向走去。脚下的土地已经变得僵硬，像是被抽干了生命力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的气息，像是烂木头，又像是……被烧焦的肉。
离石塔还有十米左右的时候，一道无形的力量墙挡在了我面前。
“站住。”守望者的声音响起，比之前虚弱了许多，“我说了，任何人都不准靠近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打断他，“但你快撑不住了。”
沉默。
“我能感觉到。”我继续说，“你的意识正在被侵蚀。如果再拖下去，你连反净化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“……你懂什么？”守望者的声音有些尖锐，“你根本不知道归墟的力量有多可怕。它不是怪物，它是一团……一团渴望‘存在’的原始欲望。它会不断地告诉你，放弃吧，融入吧，消失了就不会痛苦了……”
“所以才需要有人帮你。”我说，“让我进去。”
“不行！你身上有碎片的气息！如果靠近我，碎片会刺激污染加速……”
“那就把碎片留在这里。”我果断地说，然后从背包里掏出四块碎片，一起放在地上，“这样可以了吗？”
守望者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快点。”我催促道，“我没时间跟你耗。”
终于，石塔的门缓缓打开了。一阵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，带着腐朽的气息。我没有犹豫，迈步走了进去。
石塔内部比我想象的要大。螺旋形的楼梯蜿蜒向上，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，但大部分已经被黑色的菌丝覆盖，失去了光泽。
守望者的本体就在塔顶。
那是一个由青色光芒构成的年轻男子形象，看起来二十出头，面容清秀，但此刻脸上写满了痛苦。他的身体时明时暗，仿佛随时都会消散。
而在它的心脏位置，一团黑气正在缓缓蠕动，像是有生命一般。
“这就是……归墟的侵蚀？”我喃喃道。
“它不是怪物。”守望者——青岩虚弱地说，“它是一团极度渴望‘存在’的扭曲欲望。它在向我灌输‘放弃抵抗、融入黑暗’的念头……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我上前一步，握紧手中的碎片。
地脉共鸣，催动到极致。
我没有与归墟的正面对抗，而是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——我开始“种地”。
不可能。这是意识空间，哪来的土地？
但我忘了，我是“与地脉有特殊共鸣”的人。在我的感知里，这片灰白色的岩石世界并不只是岩石，它只是“沉睡”了。只要我愿意，它可以醒来。
绿芽。
第一颗绿芽从我脚下的岩石缝里钻出来的时候，青岩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在做什么？”
“种地啊。”我理所当然地说，同时加大灵力的输出。
绿芽越来越多，逐渐驱散了灰白色岩石中的黑色斑点。那些黑点遇到绿芽，就像冰雪遇到阳光，迅速消融。
“不——”归墟的侵蚀本质发出无声的尖叫。
它试图反击更多的黑气朝我涌来，但我只是继续“种 地”。绿芽变成嫩叶，嫩叶变成藤蔓，藤蔓开花，开花结果。每一个果实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，那是生命力的象征。
青岩身上的黑气开始迅速消退。
“成功了？”我又惊又喜。
然而就在这时，一股剧痛突然从脑海中传来。我闷哼一声，单膝跪地。
不好，灵力消耗过度了。
“小心！”青岩突然大喊。
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从石塔外传来。归墟暴怒了。
它感受到了“天玑”的重新激活，暴怒之下，派遣了更多的“深绿”部队和侵蚀生物朝这边涌来。
“走！”墨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，“快走！大批敌人正在靠近！”
青岩的情况也不容乐观。虽然污染被驱散了，但他的灵力消耗同样巨大。此刻他正艰难地维持着天玑节点的运转。
“时栀，”他看向我，眼神复杂，“谢谢。但是现在不是道谢的时候。你快走，我来殿后。”
“你……”我想说什么，但话还没说完，整个人就陷入了半昏迷状态。
最后的感觉，是有人抱起了我。好像是墨河，又好像是林渡。
意识模糊间，我似乎看到了天空中出现的大量深绿部队，以及地面上蠕动的侵蚀生物。
完了。
这是我的第一个念头。
但紧接着，我就听到了墨河的声音：“快！从西边突围！”
然后是吴大宝：“姐！我来背你！”
接着是言若的声音，虽然很小，但很坚定：“东边的虫子说，西边可以走。”
再然后，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马车上。周围是熟悉的面孔——墨河、林渡、吴大宝、言若……还有周铁和周银两兄弟。
“天玑节点呢？”我第一句话就问。
墨河脸色凝重：“青岩分离了一部分核心力量，形成了新的天玑碎片。我们带出来了。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？”
“归墟的部队还在追我们。”林渡接话，“我们已经连续赶了六个时辰的路，但对方似乎铁了心要追上我们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去哪？”我问。
墨河没有回答，只是看向北方。
“天玑节点虽然被激活了，但青岩说，还需要找到其他的节点。”他缓缓开口，“而且，归墟已经彻底苏醒，留给我们的时间……不多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