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上的第三天，天空已经不像来时那样灰蒙蒙的，反而透出一种诡异的淡紫色。
这种颜色让我想起实验室里培养的变异菌落——看起来无害，实则致命。
“停。”墨河突然举手示意。
队伍齐刷刷停下。这几天我们已经习惯了这种信号——只要墨河举手，要么是发现了危险，要么是他又要开始念叨“根据我的计算”了。
吴大宝立刻闭上眼睛，额头微微皱起，像是在感应什么。言若则蹲下来，手指轻轻按在地上，嘴唇翕动，和那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小虫子交流着。
“十五里外，有灵爆的前兆。”吴大宝睁开眼，“规模不小，可能比上次还大。”
上次那个灵爆，直接把一片山林夷为平地。我们当时躲在一块巨石后面，冲击力还是把墨河的避灵罩震出了裂纹。
“绕路需要多久？”我问。
“两个时辰。”墨河算了算，“但补给……我们剩下的干粮只够撑到明天中午。”
林渡皱眉：“能不能快速通过？”
“灵爆的冲击波覆盖范围很大，强行穿越太危险。”墨河摇头，“而且这种规模的灵爆，很可能引发连锁反应——一个接一个，跟放鞭炮似的。”
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。
我看向北方，天玑节点就在前方不远处，但归墟的力量显然不想让我们轻易到达。
“这样吧，”我想了想，“墨河，你的避灵罩能保护多少人？”
“极限是七个。”墨河回答，“但需要我全程维持，消耗很大。”
“那就分批走。”我说，“我和墨河、吴大宝、言若先过去探路，确认安全后再回来接其他人。林渡，你带剩下的人找地方隐蔽。”
“不行。”林渡想都没想就否决了，“太冒险了。”
“总比全部死在这里强。”我看了他一眼，“而且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——天玑节点如果真的被污染了，需要很多人手才能处理。”
林渡沉默了一下，最终点头：“小心。”
我应了一声，带着四人组继续前进。
墨河撑开避灵罩，淡蓝色的光幕像气泡一样把我们包裹起来。吴大宝走在最前面，闭着眼睛，像是在用某种特殊的方式感知前方的危险。言若则不时停下来，倾听虫蚁的声音。
一路走走停停，避开了三处灵爆的中心区域。
但就在我们快要到达天玑节点的时候，意外发生了。
“等等！”言若突然拉住我的衣角，声音发抖，“有……有人……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前方的雾气中，隐约可见几个人影，踉踉跄跄地朝我们这边走来。他们的步伐很奇怪，像是喝醉酒了一样，脚步虚浮，身体摇晃。
“是难民。”吴大宝感知了一下，“没有敌意，但……他们身上有伤。”
“过去看看。”我示意墨河收起避灵罩，带头走了过去。
走近了才发现，这是一家人——一对中年夫妻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，还有一个更小的女孩。夫妻俩都穿着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衣服，丈夫的左腿似乎受伤了，裤管被血浸透了一大片，妻子紧紧抱着女儿，脸上满是惊恐。
“别怕，”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，“我们不是坏人。”
那家人抬起头，看到我们几个人，明显愣了一下。然后那个丈夫突然跪了下来，声音嘶哑：“求求你们……救救我们……我们是从北方逃出来的……那边……那边已经完了……”
“别急，慢慢说。”我上前一步，扶起他，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归墟……归墟的力量……”丈夫泣不成声，“我们的村子……一夜之间……所有植物都枯死了……土地变成了灰烬……活着的人也都……也都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妻子呜呜地哭了起来怀里的女孩也跟着哭。倒是那个十几岁的少年，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痕，但眼神很坚定。他看着我们，突然开口：“你们是不是要去北方？我知道路！我可以带路！”
我愣了一下：“你知道？”
“我从小在山里长大，”少年说，“这里的每条路我都认识。虽然现在很多地方都变了，但……但我可以带你们走安全的地方！”
我看向墨河。他会意地点头：“如果有本地人带路，确实能节省很多时间。”
“行，”我拍了拍少年的肩膀，“那你跟我们走。你父母和妹妹……”
我犹豫了一下。
收留难民会拖慢队伍速度，但放任他们不管，他们肯定活不过今晚。
“一起走。”我做出了决定，“但要听指挥，明白吗？”
那家人愣住了，然后连连点头，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“谢谢……谢谢……”
队伍一下子扩大到了十一人。
接下来的路程，因为有了少年带路，确实顺畅了很多。他带着我们走的小路虽然绕远，但避开了好几处灵爆的波及范围。有几次，眼看着前方的天空开始泛白、空气变得扭曲，少年立刻带着我们躲进山洞或者土坑里，等冲击波过去再继续前进。
傍晚时分，我们终于看到了天玑节点的轮廓。
那是一座古老的石塔，半埋在灰紫色的雾气中，塔身爬满了藤蔓，看起来已经有千年历史。但真正让我心跳加速的，是塔顶那一点微弱的灯光。
“还活着……”我喃喃道。
天玑节点还活着！
可就在我们准备靠近的时候，石塔中突然传来一个虚弱但愤怒的声音：“别过来！这里的‘守望者’已经被‘污染’了！我……快控制不住它了！如果你们不想死，就立刻离开！”
我停下脚步。
声音很年轻，带着颤抖，像是正在经历巨大的痛苦。
“你是谁？”我大声问。
“我是……天玑的守望者……”声音断断续续，“三年前，我来守护这里，但……但归墟的力量太强大了，它通过地脉网络侵蚀了我的意识，我现在……快撑不住了……”
“污染到什么程度了？”
“百分之七十……”守望者的声音里带着绝望，“如果让它达到百分之百，天玑节点就会彻底沦为归墟的傀儡，到时候……七星锁灵阵就真的完了。”
我转头看向墨河。他脸色也很难看，但还是点了点头，表示理解。
“我们能做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你们……”守望者似乎愣了一下，“你们真的愿意帮忙？”
“不然我们来干嘛？”我反问，“看风景吗？”
守望者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先让我看看你们的修为……嗯？！”
突然，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：“等等！你身上有碎片的气息！四块……你居然有四块碎片？！”
“有问题？”
“问题大了！”守望者急切地说，“碎片不能直接带进节点！它们会被污染的‘守望者’感应到，到时候会引发更剧烈的侵蚀！”
我低头看了看背包里的四块碎片。它们安静地躺着，表面流转着微弱的荧光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先在外面等着。”守望者说，“我需要时间来……清理一下自己的意识。如果你们能帮我拖延时间，或许还有救。”
“拖延多久？”
“三个时辰。”守望者回答，“三个时辰后，我会尝试进行一次彻底的反净化。但在此之前，任何人都不准靠近石塔！”
我看向其他人。墨河的表情凝重，吴大宝则是一脸紧张。
“看来我们有的等了。”我叹了口气，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。
天空的紫色更深了，远处的地平线上，偶尔有银光闪烁——那是灵爆的前兆。
归墟的力量，正在从各个方向挤压过来。
而我们唯一能做的，就是等。
但愿三个时辰后，守望者能成功。
否则，我们所有的努力，都会化为泡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