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猎物,果然没让他失望。
这场深夜的猫鼠游戏,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有趣。
沈既白闭上眼,唇角无声地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,像是欣赏了一场精彩绝伦的独角戏。
他翻了个身,重新将那个散发着清浅香气的身体揽入怀中,手臂收紧,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。
苏晚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。
那枚窃听器还被她死死攥在掌心,冰冷的金属棱角几乎要刺破皮肤。
而他温热的胸膛就贴着她的后背,熟悉的气息将她包裹,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受到他肌肉的轮廓和沉稳的心跳。
这算什么?
演戏演全套?还是对她无声的嘲讽?
她不敢动,只能任由自己像个没有生命的娃娃,被他圈禁在怀里。
掌心的刺痛和背后传来的体温,形成一种荒谬又恐怖的对比,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。
这一夜,对苏晚而言,比在丛林里潜伏七天七夜还要漫长。
第二天清晨,第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在昂贵的地毯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。
沈既白像往常一样准时醒来,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未曾发生。
他甚至还心情很好地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,动作自然得像是排练了千百遍。
苏晚几乎要生理性地犯呕,却只能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带着惺忪睡意的、柔软的微笑。
“早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不知道是因为缺水,还是因为彻夜未眠的紧绷。
早餐的餐桌上,气氛一如既往的安静。
徐伯一丝不苟地为两人布菜,银质的刀叉碰撞着骨瓷餐盘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过几天,家里要办一场小型的私人酒会。”沈既白用餐巾擦了擦嘴角,漫不经心地开口,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苏晚握着牛奶杯的手指紧了紧。来了。
她的任务简报里明确提过,沈既白的“私人酒会”,从不只是喝酒聊天那么简单。
那是他筛选、测试、交易核心圈层伙伴的场合,也是大量敏感信息和资金流动的交汇点。
“会有很多你的朋友来吗?”她抬起眼,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,和一个普通女孩对自己男友社交圈的正常探究。
“朋友?”沈既白咀嚼着这个词,像是在品尝什么新奇的食物,随即低笑了一声,“不,他们不是朋友,只是一些有用的工具人罢了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又残忍,却完全符合他的人设。
他放下餐巾,身体微微前倾,黑沉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她:“那天,你要一直待在我身边。”
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一直待在他身边,意味着她将寸步难行,根本没有机会去搜集任何东西。
这到底是信任,还是一种更高级的监视?
她垂下眼睫,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:“我……我不太习惯那种场合,都是些不认识的人。”
这是“苏晚”该有的反应。
一个不谙世事、有点社恐的文艺花店老板,会对这种充斥着商业互吹和虚伪假笑的场合感到本能的抗拒。
沈既白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,他伸出手,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,动作温柔得能溺死人:“不用怕,你什么都不用做,只要站在我身边,当个漂亮的花瓶就好。”
这句话,像淬了毒的蜜糖,甜得发腻,也毒得钻心。
苏晚在心里冷笑,脸上却泛起一抹羞赧的红晕,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她低头继续喝着牛奶,用这个动作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。
他想让她当个花瓶,一个被严密看管的、无法行动的漂亮摆设。
但花瓶,有时候也能砸人。
她攥在掌心一夜的那枚窃听器,已经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。
她需要想个办法,把它放进一个最核心、最隐蔽,却又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地方。
沈既白的书房。
那个被徐伯形容为“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”的禁地。
这几天,苏晚表现得格外“乖巧”,像一只被彻底驯服的宠物。
她每天最大的乐趣,就是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,或者摆弄那些沈既白命人空运来的珍稀花材。
那枚窃听器,被她巧妙地藏在了一枚镶嵌着复古绿松石的胸针背面。
这枚胸针是她平时最喜欢戴的配饰之一,足够日常,不会引起任何怀疑。
机会在酒会前一天的下午到来。
沈既白临时有个跨国视频会议,把自己关进了书房。
而徐伯,则因为要去市区亲自监督酒会的物料采买,罕见地离开了别墅。
整个别墅,仿佛瞬间为她敞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。
苏晚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,血液在血管里奔涌,发出轰鸣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端起一杯刚刚泡好的、沈既白最喜欢的祁门红茶,莲步轻移,走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深色实木门。
“笃笃笃。”她轻轻敲了三下门。
里面没有回应。
这正是她想要的。
她拧动门把手,门“咔哒”一声,竟然没有锁。
一丝疑虑从心底闪过,快得让她来不及抓住。
是太自信了?
还是这本身就是个陷阱?
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她推门而入,一股混杂着高级雪松香氛和冷冽电子设备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书房很大,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,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只开了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。
沈既白背对着她,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,戴着蓝牙耳机,正用流利的德语和屏幕里的人交谈。
他的声音低沉、平稳,充满了不容置喙的权威感。
苏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她放轻脚步,将红茶轻轻放在离他最远的桌角,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沈既白似乎完全沉浸在会议中,连头都没有回。
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书房。
这里与其说是书房,不如说是一个精密的指挥中心。
数块巨大的显示屏上,闪烁着她看不懂的K线图和数据流。
她的目标,是那排靠墙的、上了锁的文件柜。
但她知道,自己绝不可能有机会去打开它。
那么,只能退而求其次。
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办公桌上,那台连接着所有显示屏的黑色主机箱上。
主机箱的散热口,是最好的藏匿地点。
那里有风扇的噪音作为掩护,金属外壳又能屏蔽掉大部分反窃听设备的基础扫描。
最关键的是,这个位置,能将书房里所有的声音——无论是他的电话,还是视频会议的内容,都一网打尽。
苏晚端着空托盘,转身准备离开。
就在与办公桌擦身而过的一瞬间,她的身体一个踉跄,像是被地毯绊了一下,惊呼一声,整个人朝办公桌的方向倒去。
手中的托盘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。
而她的手,在“试图扶住桌子稳住身形”的混乱中,精准地、飞快地将那枚藏在胸针后的窃听器,顺着主机箱背面的散热口缝隙,弹了进去。
整个过程,行云流水,快如闪电。
“怎么了?”耳机里传来的声音似乎被打断,沈既白终于回过头,摘下了耳机。
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,目光落在摔倒在地的苏晚和散落一旁的托盘上,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。
“对、对不起……”苏晚的眼圈瞬间就红了,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和自责,“我……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?我就是想给你送杯茶,没想到……”
她低着头,肩膀微微耸动,看起来像个做错了事,害怕被责骂的孩子,委屈又无助。
教科书级别的表演。
沈既白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。
那几秒钟,对苏晚来说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,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单薄的真丝衬衫。
他到底有没有看到?
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,沈既白忽然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,走到她面前。
他没有去扶她,也没有去看地上的狼藉,只是伸出手,用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,强迫她抬起头。
“茶凉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喜怒。
苏晚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“下次,不要再送了。”他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我不喜欢在工作的时候,喝已经凉掉的茶。”
说完,他松开手,转身回到座位上,重新戴上耳机,仿佛刚才的一切,真的只是一个被笨手笨脚的女朋友打断工作的小插曲。
苏晚僵在原地,直到确认他真的继续开会了,才敢缓缓地、一点点地弯下腰,捡起地上的托盘,然后像一只受惊的兔子,逃也似地离开了书房。
门被轻轻带上,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书房内,沈既白看着屏幕上暂停的会议画面,嘴角的弧度缓缓加深,最终变成一个冰冷而讥讽的笑容。
他抬起手,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片刻后,办公桌底下,一个最隐蔽的隔间里,传来了徐伯恭谨的声音,通过微型内置对讲系统清晰地响起:
“先生,东西已经放下去了。”
“很好。”沈既白淡淡地应了一声,目光落在那个黑色的主机箱上,眼神里充满了玩味。
他亲手打造的完美囚笼,终于迎来了它最期待的猎物。
现在,游戏才算真正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