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廊。
苏晚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这两个字就像一道无声的惊雷,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。
维纳斯画廊。
专案组会议上,陈锋拍着桌子吼出来的那个名字。
她强行按捺住瞬间涌上四肢百骸的冰冷和战栗,竭力维持着脸上那份恰到好处的期待与好奇。
她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,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软而无害:“好啊,我最喜欢看画了。”
骗子。
她对现代艺术的了解,仅限于那几个连广场舞大妈都知道的名字。
但从现在开始,她必须是世界上最懂画的女人。
周末的阳光很好,明晃晃地透过甲壳虫小巧的前挡风玻璃,洒在她紧紧攥着方向盘的指节上。
沈既白没有让她坐他的车,而是选择了开她这辆“玩具”,美其名曰体验普通人的周末。
苏晚的眼角余光扫过副驾上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。
他似乎真的只是在享受一个悠闲的周末,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下柔和了几分,少了平日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锋利。
可苏晚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像琴弦。
这哪里是什么放松,这分明是期末考的附加题,答错了,命就没了。
车子停在市中心一栋极具设计感的现代建筑前。
没有夸张的招牌,只有一排金属切割的艺术字体嵌在清水混凝土墙壁上——Venus Gallery。
维纳斯画廊。
苏晚深吸一口气,推开车门,脚下踩着的高跟鞋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“嗒嗒”声,像某种心跳的节拍器。
今天这里正在举办一场私人鉴赏会,门口衣着笔挺的侍者彬彬有礼地拦住了几位想一探究竟的游客。
但当他看到沈既白时,立刻躬身,脸上堆起了最职业的笑容:“沈先生,您来了。赵先生在里面等您。”
沈既白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,极其自然地揽过苏晚的肩膀,带着她走了进去。
手臂上传来的体温滚烫,苏晚却觉得那只手像一条冰冷的镣铐。
画廊内部的空间大得惊人,极简的纯白墙壁上,挂着一幅幅风格迥异的画作。
空气里弥漫着香槟的清甜、高级香水的混合气息,以及一种……钱的味道。
来往的宾客非富即贵,低声交谈着,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普通人模仿不来的从容。
“这家画廊的老板,赵立,算是我半个朋友,”沈既白侧头,在她耳边低语,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廓有些痒,“我投了点钱,偶尔过来看看。”
朋友?投资人?
苏晚的心脏又是一沉。
好家伙,这不叫偶尔过来看看,这叫视察自家产业。
她感觉自己不是来逛画廊的,是直接闯进了贼窝的核心区。
趁着沈既白被几个熟人拦住寒暄的间隙,苏晚像一条滑不溜丢的鱼,溜到一个人少的角落,背过身,假装在欣赏一幅色彩浓烈到几乎要溢出画框的抽象画。
她飞快地从手包里摸出手机,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急促地敲击。
那是一款伪装成购物APP的加密通讯软件。
——【已抵达维纳斯画廊。沈是投资人。A计划或将提前。】
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,她立刻删除了所有痕迹。
做完这一切,她对着黑掉的手机屏幕,理了理头发,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混合着“虽然我看不懂,但我大受震撼”的文艺表情。
陈锋的回复几乎是秒回,简短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——【注意安全。观察安保布局、人员结构、可疑交接。】
苏晚将手机塞回包里,转过身,目光看似不经意地在整个大厅里逡巡。
天花板的角落,每隔十米就有一个黑色的半球形监控探头,无声地注视着一切。
穿着黑色西装、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的安保人员,像幽灵一样散布在人群中,眼神锐利。
这安保级别,比银行金库还夸张。
她端起一杯侍者递来的香槟,以对一幅描绘着枯萎花朵的画作感兴趣为由,慢悠悠地在画廊内部移动。
她的眼睛在看画,余光却在搜索着办公室、储藏间、以及任何可能的安保死角。
穿过一条挂满黑白摄影作品的走廊,前面是一个相对安静的VIP休息区。
几组高级沙发围成私密的空间,光线也更柔和。
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就在不远处的沙发上,沈既白正与一名穿着中式盘扣褂子的中年男人交谈。
男人约莫五十岁,面相精明,正是门口侍者口中的“赵先生”。
他们面前的矮桌上放着两杯威士忌,气氛看起来很放松。
但苏晚的视线,却被赵立的一个动作牢牢锁住。
他从手边一个古色古香的木盒里,拿出一个看似普通的雪茄盒,推到了沈既白面前。
那不是一支雪茄,而是整个盒子。
黑色的,质感沉重,甚至没有品牌标识。
沈既白没有立刻去拿,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。
这是交接!
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在这样的场合,用这种方式,绝对不是送一盒普通的雪茄那么简单!
她的心跳开始加速,下意识地想要靠近一些,哪怕只听到一个词也好。
她挪动脚步,假装被旁边另一幅画吸引,身体却不自觉地向着那个方向倾斜。
就在这时,仿佛背后长了眼睛,那个一直侧对着她的沈既白,突然转过头,漆黑的目光精准地穿过几米的空间,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脸上。
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,既没有被打扰的不悦,也没有疑问。
然后,他对着她微微一笑,甚至还抬起手,冲她招了招。
那动作熟稔又亲密,像是在召唤一只贪玩走失的小宠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