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菌丝像潮水一样涌来，我甚至能闻到那股腥甜腐败的味道。
墨河一把拽住我的胳膊，阵法光幕在我们身后勉强撑开一层淡蓝色的屏障。菌丝撞上去，发出令人牙酸的“滋滋”声，光幕剧烈闪烁，像风中的烛火。
“顶不住的，”墨河咬牙道，“这老东西的灵媒等级比我高太多，我的阵法被吃得死死的。”
吴大宝已经缩到了队伍最末尾，脸色白得跟纸一样。言若紧紧抓着我的手腕，指甲都陷进我肉里了，他倒是没喊疼，只是浑身抖得厉害。
“跑不掉了吧，”我盯着那些蠕动的菌丝，心里反而出奇地平静，“人家主场作战，咱们这点人够塞牙缝的。”
林渡站在我旁边，手里的雷光蓄势待发，但他的表情告诉我，他也知道用处不大。刚才侦查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了，这地方的灵力流动极其异常，雷元素在这里会被大幅度削弱。
“来了。”沈惊澜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话音刚落，菌丝潮突然分开一条路。
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。
说是“走”，其实不太准确——他更像是一截枯木在移动，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，布满黑色的纹路，跟石碑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，没有瞳孔，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。
但他身上散发出的灵压，却强得离谱。
“蚀灵老人，”墨河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深绿的长老之一，据说他的灵媒能力是‘菌丝操控’，能直接用灵力和人交手……没想到他驻守在这里。”
蚀灵老人的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，最后停在我身上。
他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。
“真是意外之喜，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锯子在拉木头，“‘高纯度共鸣源’主动送上门……有了你，我们就不用费劲激活‘天璇’节点了……直接把碎片融进祭坛，效果更好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他知道碎片在我手里。
“动手！”沈惊澜突然暴喝。
她身上的气势瞬间变了。
苍白色的火焰从她体内喷涌而出，不是那种热烈的橙红色，而是冷冰冰的、像尸体燃烧时的颜色。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、透明，甚至能看见皮下血管里流动的不是血液，而是那种苍白的火焰。
“惊澜！”我惊呼。
“别废话！”她冲进菌丝群里，像一头浴火的凤凰，所过之处，菌丝纷纷断裂、碳化、化作黑灰。但她的动作明显比平时迟钝了许多，每挥出一拳，嘴角就会溢出一丝血迹。
她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。
“她的身体撑不住的！”墨河急道，“这姑奶奶疯了！她在用‘焚身火’！”
我知道“焚身火”是沈惊澜被反噬后开发出的新用法——以自身精血为燃料，短时间内获得远超平时的力量，但代价是极大的身体负担。她上次用完这招，躺了整整三天。
现在她根本不管不顾了。
蚀灵老人冷笑一声：“垂死挣扎。”
他抬起手，更多的菌丝从地面钻出，这次不是潮水，而是一根根粗大的触手，带着尖锐的倒刺，专门朝沈惊澜身上的伤口招呼。她的火焰能烧断菌丝，但菌丝太多了，而且能吸收灵力——每一根菌丝触及她的火焰，都在消耗她的力量。
“这样不行，”我快速说道，“老东西有主场优势，惊澜撑不了多久。墨河，你的阵法能撑多久？”
“最多五分钟！”墨河还在死撑着淡蓝色的光幕，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掉，“五分钟之后，我的灵力会被吸干的！”
五分钟。
足够了。
我一把抓住口袋里的两块碎片。
它们滚烫得像两块烧红的炭，我甚至怀疑再抓下去手会被烫熟。但它们传递给我的感觉也更清晰了——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。
它在等待。
“墨河，撑住！”我深吸一口气，把两块碎片举过头顶，闭上眼睛。
不是唤醒，是激怒。
我疯狂地向它们灌输“反抗”、“挣扎”、“不屈”的意念，像在往火堆里浇油。碎片剧烈地震动起来，滚烫的温度透过我的掌心，一路烧进我的经脉。
疼。
但我忍住了。
“时栀！你干什么！”林渡的声音传来，带着惊恐，“你疯了吗？！”
我没理他。
碎片在我的意念刺激下，温度越来越高，我甚至能听见它们发出细微的嗡鸣声，像某种生物在尖叫。
蚀灵老人脸色变了。
“不好！”他猛地挥手，更多的菌丝朝我扑来，“阻止她！”
墨河咬着牙，硬是用阵法光幕帮我挡住了这一波攻击。他整个人都在发抖，显然已经到了极限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我大吼一声，疯狂地输出意念，“起来！反抗！去他妈的抽取！去他妈的祭坛！去他妈的归墟！”
“咔嚓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、如同玉石碎裂的声响，从祭坛方向传来。
蚀灵老人难以置信地回头。
那块悬浮在石碑顶部的巨大“深绿碎片”，剧烈颤抖了一下。粗大的黑色锁链出现了裂纹！
紧接着，祭坛下方的“储能池”也发生了剧烈波动，池面沸腾，灵力像煮沸的水一样往外喷涌！祭坛周围正在运行的抽取舱一个接一个地停摆，发出尖锐的警报声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蚀灵老人的声音都变了调，“‘天璇’碎片明明已经被我们完全压制……是谁在干扰它？！”
我笑了。
是那种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想笑的笑。
因为就在刚才，一个虚弱但坚定的意念在我脑海中响起——是那块碎片的意念：
“你……来了……我……撑不住了……但……我可以……帮你……拖住他……你们……快走！”
原来碎片在被抽取能量的过程中，一直保持着微弱的清醒。
它不是没有反抗的能力，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。
现在，机会来了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我抓住机会大喊，“往祭坛方向冲！趁乱打破储能池！”
沈惊澜身上的火焰突然暴涨，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流星，直接撞向祭坛方向。菌丝在她身后疯狂追击，但明显变得迟钝了许多——碎片的自毁式反击正在扰乱整个据点的能量循环。
“走！”墨河第一个反应过来，拽着我就跑。
林渡殿后，手里的雷光虽然被削弱，但勉强还能阻挡一下追在最前面的菌丝。吴大宝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，言若依然紧紧抓着我的手腕，指尖冰凉。
我们朝祭坛方向冲去。
身后，蚀灵老人的怒吼声传来：
“追！一个都不能放跑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