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还没散尽,我们已经上了路。
墨河在前面带路,手里握着一块罗盘似的东西,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。据他说这是改良过的“隐息阵盘”,能掩盖一队人的气息。我不太懂阵法,但看吴大宝那副肉疼的样子,估计这玩意儿挺珍贵。
“姐,”吴大宝凑到我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“那阵法能撑多久?”
“最多两个时辰,”墨河头也不回,“但如果遇到高阶感知型觉醒者,随时可能被看穿。”
吴大宝的脸更苦了。
我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。言若走得很安静,存在感低得像团空气。沈惊澜的情况不太妙,她左手腕的绷带又渗出了暗红色,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更苍白,但眼神依然凶悍——那是一种硬撑着的凶悍。
“你没问题吧?”我问她。
“少废话。”她嘁了一声,脚步却不由得顿了顿。
青玉山在东边,距离庄子大约六十里。如果是平时,坐车一会儿就到,但现在路况不明,我们只能靠两条腿翻山越岭。墨河选的这条路很偏僻,据说是以前采药人走的古道,荒废了很多年。
一路无话。
走了大概两个时辰,太阳已经爬到头顶,墨河终于停下脚步。
“到了。”
我抬起头,眼前的景象让我一时说不出话。
青玉山以前是个风景区,我在新闻里见过。春天漫山遍野都是玉兰花,秋天枫叶红得像火。现在,那些树全死了。黑色的树干戳在灰白色的雾气里,像无数根伸向天空的焦黑手指。
而在山腰上,密密麻麻的建筑依稀可见——那不是正常的房子,而是一种灰白色的、像菌类一样层层叠叠的建筑,表面布满那种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菌丝网络。
“我去……”吴大宝低呼了一声,“这也太tm邪门了。”
“嘘。”墨河示意大家噤声,“用我教的阵法,隐住气息。吴大宝,用你的能力感知防御薄弱点。言若,放虫子出去探路。”
分工明确。
我看着言若闭上眼睛,片刻后,无数细小的虫影从他袖子里涌出,悄无声息地朝山腰飞去。他的能力虽然评级低,但在这种地形下简直是天生的侦察兵。
大约一刻钟后,言若的脸色变了。
“很多……”他声音发紧,“很多人,很多很多……还有很奇怪的东西,在地底下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墨河点了点头,“按计划,分头行动。”
所谓的计划,其实很简单:墨河用阵法制造盲区,掩护我们接近核心区域;吴大宝用“硬度感知”寻找建筑薄弱点;言若的虫子实时传递情报;而我,需要亲眼确认那个“抽取装置”和碎片的位置。
一旦暴露,立刻撤退。
听起来容易,做起来完全是另一回事。
我们花了将近一个时辰,才摸到山腰外围。越往里走,那股腐烂的气息就越重,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菌丝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某种生物的皮。
“姐,”吴大宝突然拉住我,声音发抖,“你看那边……”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建筑,像一个倒扣的碗,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菌丝层。而在建筑周围,环绕着数十个透明的舱体——说是舱体,其实更像某种活体的茧,内部隐约可见人形轮廓。
“灵能抽取舱。”墨河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深绿的标准配置。”
我死死盯着那些舱体。
其中一个舱的门打开了,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被推了出来。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,皮肤灰白得不像活人,整个人瘦得只剩皮包骨,像一具被抽干的标本。她走了两步,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,再也没动。
有人上去处理她的“尸体”,动作熟练得像在扔垃圾。
胃里一阵翻涌。
“别看。”沈惊澜一把扳过我的肩膀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习惯就好。”
怎么可能习惯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呕吐的冲动,继续往前。
墨河的阵法确实好用,一路上我们避开了好几波巡逻。这些“深绿”的成员穿着统一的灰白色制服,脸上戴着那种过滤面具,看起来像一群移动的菌类培养皿。
终于,我们到达了核心区域的外围。
那块巨大的祭坛,就建在山顶的一个天然凹陷里。
我无法形容自己看到它的第一感觉。
震撼?
恐惧?
愤怒?
或许都有。
祭坛是圆形的,直径至少五十米,中央竖着一块石碑,高约十米。石碑上刻满了那种黑色的纹路——和碎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,甚至更密集、更复杂,像某种活物在蠕动。
而在石碑顶部,悬浮着一块黑色的碎片。
它比从我手里那两块加在一起还要大。
粗大的黑色锁链从碎片周围延伸出来,像触手一样扎进山体深处,仿佛在抽取什么。碎片的表面有微弱的流光,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动。
“它在抽取碎片的力量。”我喃喃道。
“不仅是碎片,”墨河的声音异常沉重,“还有地脉。整座青玉山的地脉精华,都在被它吸走。”
吴大宝突然按住脑袋,脸色煞白。
“下面……下面有个好大的池子,”他声音发抖,“全是精纯的灵力……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……这得抽多少人?”
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如果让这些“饲料”全部注入“归墟”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必须破坏它。”沈惊澜咬牙道。
“废话,”我压低声音,“但现在不是时候。我们先撤,等——”
言若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他的脸色白得吓人。
“虫子……虫子全死了,”他声音发颤,“有一个……好大好大的意识……它在扫描……它发现我们了!”
墨河脸色大变。
“不好!这里有‘高阶灵媒’!我们的阵法瞒不过他!”
几乎是在同一瞬间,一道苍老而冰冷的声音在据点中响起,清晰地传进我们每个人的耳朵:
“既然来了,就别走了。”
紧接着,无数黑色菌丝从地面和岩壁中钻出,像潮水一样朝我们涌来。尖锐的警报声响彻山谷,整个据点瞬间沸腾。
“跑!”墨河怒吼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退路被封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