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送她的第一束花,精准避开了她花粉过敏的百合;他为她点的第一份甜品,是她念叨过一次的,不加糖霜的抹茶千层。
这个男人对细节的把控,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。
所以,他不可能不知道她从不用木质调的香水。
苏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,不疼,但瞬间的紧缩让她几乎窒息。
他在用这瓶香水告诉她:你以为的“我们”,你以为的“喜好”与“默契”,都是我允许你以为的。
现在,游戏规则由我来定。
她却必须做出欣喜若狂的样子。
“雪后的森林……好特别的味道,”她仰起脸,眼里的星光像是被这股冷香点亮了,带着毫无保留的崇拜与爱慕,“我好喜欢。只有你,才会送我这么不一样的礼物。”
“你喜欢就好。”沈既白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替她将瓶盖合上,动作亲昵,眼神却深不见底。
晚餐的餐桌上铺着质感极佳的白色桌布,银质的烛台里,烛火轻轻跳跃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在墙壁上暧昧地交缠。
气氛静谧得有些过分。
张嫂端上最后一道龙虾汤,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。
餐厅里只剩下刀叉碰撞瓷盘的清脆声响,以及苏晚那颗越来越沉的心。
“出差这几天,听徐伯说家里的中央安防系统有过一次重启。”沈既-白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,声音不大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湖面。
苏晚握着刀叉的手,指节瞬间绷紧了。来了。
她强迫自己将一块切好的牛肉送入口中,细细咀嚼,脸上露出自然的、享受美食的表情。
她甚至有闲心去感受那顶级和牛在舌尖融化的油脂香气。
“哦?重启?”她抬起头,眼神清澈,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,“我不知道呀。”
“嗯,说是那晚凌晨两点左右,整个区域的电压有些不稳,触发了系统的自我保护程序。”沈既白没有看她,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自己的餐盘上,仿佛只是在闲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动静应该不大,但警报日志记录了下来。我还在想,会不会吵到你。”
凌晨两点,正是她从书房狼狈逃离的时间。
电压不稳?
狗屁。
这分明是他在用一种最居高临下的方式,通知她——你的一举一动,都在我的监控之下。
苏晚的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,但脸上的表情管理却堪称完美。
她放下刀叉,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毛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作为女主人的关切和嗔怪:“怎么会这样?那系统现在没问题吧?这么大的房子,安防系统可不能出岔子,万一进贼了怎么办?”
她说着,还煞有介事地朝四周看了看,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,“你都不知道,你不在家,我一个人晚上睡觉都怕怕的。”
演戏,就要演全套。
一个真正无辜的、被蒙在鼓里的“金丝雀”,此刻最该关心的,绝不是什么电压问题,而是自己的安全。
沈既白切牛排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他抬起眼,一双漆黑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,就那么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。
那目光里没有质问,没有审视,却比任何审讯都更具压迫感。
像一台高精度的扫描仪,试图穿透她的皮囊,窥探她灵魂深处最真实的慌乱。
苏晚没有躲闪,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,眼睛里满是纯粹的担忧和依赖。
她甚至主动伸手,覆上他放在桌面上的手背,指尖微凉:“下次再有这种事,你可得让徐伯找人来好好检修一下。或者,我们换个更贵的?”
几秒钟的死寂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就在苏晚感觉自己快要绷不住的时候,沈既白忽然笑了。
那是一种极轻的、从喉咙深处发出的笑声,像是冰雪初融,却又带着一丝嘲弄。
“好,听你的,换个最贵的。”
他说着,抽回自己的手,转而拿起一只已经处理好的波士顿龙虾,用工具娴熟地剥出完整的虾肉,放进苏晚面前的骨瓷碟里。
“也许是我多心了,”他把沾了酱汁的虾肉推到她面前,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,“快吃吧,都快凉了。”
苏晚看着那块沾着明黄色酱汁、Q弹饱满的虾肉,胃里却一阵翻江倒海。
这只虾,就像是她刚刚通过考核后,主考官随手赏赐的糖果。
她被迫挤出一个甜美的笑,用叉子叉起那块虾肉,放进嘴里。
“谢谢。”她含混不清地说,味蕾却尝不出任何味道,只觉得那目光依旧烙在自己身上,如芒在背。
“这个周末有空吗?”沈既白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嗯?”苏晚咽下口中的食物,抬头看他。
“带你去个地方放松一下,”他端起红酒杯,对着她遥遥一举,烛光在他的镜片上流转,“最近新开了一家画廊,听说藏品还不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