押送俘虏的路上，我把孙茂单独绑在一辆板车上，让墨河赶车，其他人护送村民先去废弃砖窑。
“姐，这货嘴硬着呢。”吴大宝凑过来，贼眉鼠眼地打量着板车上五花大绑的孙茂，“要不我先给他来点硬的？保证让他把小时候偷看隔壁寡妇洗澡的事都吐出来。”
“用不着。”我看了板车一眼，“有人会让他开口。”
沈惊澜正好从后面追上来，问我：“要活的？”
“要。”我指了指孙茂，“他知道的比那个庄子多。”
她点点头，指尖冒出一撮小火苗，慢悠悠地晃到孙茂面前。那火苗是淡蓝色的，看着挺好看，但温度明显不对劲——旁边的杂草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吧了。
孙茂本来梗着脖子，一见那火苗，脸色瞬间变了：“你们……你们想干什么？我舅舅是凌霄商会理事！你们敢——”
“嘘。”沈惊澜把火苗凑近他耳边，“声音太大，容易走火。”
火苗“呼啦”一下蹿高半尺。
孙茂的叫声卡在喉咙里，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：“我……我说！别烧！”
这就对了。
“停车。”我让墨河停车，把孙茂拖到一棵歪脖子树下，旁边清出一块空地。沈惊澜的火烧得旺，把周围照得亮堂堂的，她的影子在火光里拉得很长，看着挺有压迫感。
“深绿。”我开门见山，“你们给他们运什么？”
孙茂咽了口唾沫，犹豫了一下。
沈惊澜手指一动，火苗又往前凑了半寸。
“活体灵能！”孙茂吼了出来，“他们要的是活体灵能！就是觉醒者的灵力！抓人不是做苦力，是……是抽能！”
果然。
虽然之前有心理准备，但真的听到“抽能”两个字，心里还是沉了一下。
“继续。”我盯着他，“详细点。”
“深绿……他们有个‘归墟’计划，要从觉醒者身上抽取灵力，提纯成‘灵精’，然后……然后送到一个‘核心节点’去。”孙茂喘着气，“具体的我不清楚，只知道大概方向，在东边，和……和你们要去的地方，好像顺路？”
我和墨河对视一眼。
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去东边？
墨河在旁边淡淡地说：“商会的情报网挺厉害。”
“不仅如此！”孙茂急于表现，“我还知道……知道一个传说！灵气复苏刚开始那会儿，有一批‘碎片’散落在各地，每块都能连一个‘古节点’！如果能凑齐七个并激活，就能……就能……”
他突然打住了，意识到自己说多了。
“就能什么？”我追问。
孙茂摇头，额头上汗更多了：“我真不知道了……就听说是什么‘门’……具体的只有深绿高层清楚……”
沈惊澜收起火苗，退后一步抱着手臂看我。
“还有呢？”我看着孙茂，“你们商会和深绿合作多久了？除了庄子，还有哪些转运点？”
孙茂犹豫了一下。
沈惊澜指尖又冒火了。
“我说！我说！”他赶紧道，“商会从上个月开始帮深绿运‘货’，周边三个庄子都是转运点！还有……还有一批‘试验品’被送去了一个叫什么……‘青玉山’的据点，说那边有个‘新节点’，比深渊那个……更大……”
青玉山。
新节点？
我的心提了一下。
吴大宝在一边咂嘴：“姐，这孙子知道的还挺多。”
我没理他，脑子里在消化刚才的信息。
深绿在抽取觉醒者的灵力，制作灵精送往核心节点。七块碎片，连接古节点。如果凑齐七个并激活……
“青玉山在哪个方向？”我问。
“东……东方。”孙茂说，“和你们要去的地方确实顺路……我……我只能透露这么多了……”
“还有呢？”我盯着他，“那个‘核心节点’，具体位置？‘青玉山’的守卫情况？深绿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“真的不知道……”他哭丧着脸，“我就听他们提过一句，好像在‘青玉山’那边……具体的只有接头的人知道……”
“接头人是谁？”
“这……这我真不知道……”
沈惊澜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别别别！”孙茂赶紧说，“我……我只知道接头暗号！‘归墟之门开启之日’，就……就这一句！其他的……其他的他们根本不让我知道！”
“归墟之门……”墨河低声重复了一遍，眉头皱得很深。
就在这时，一直在旁边沉默的周银突然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但很清晰：“他们抽取灵力的……方法……我见过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。
周银靠在砖窑墙边，脸色苍白得可怕。她是周铁的妹妹，被关在庄子最里面的屋子里，刚才周铁把她背出来的。一路上她都没怎么说话，只是缩在哥哥怀里，身体一直在抖。
现在她抬起头，眼神有些涣散，但语气很确定。
“在一个箱子里……”她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的手腕，“刻着和‘归墟’一样的纹路……黑色的、吸人的……纹路。”
周铁在旁边攥紧了拳头：“他们……他们怎么对你的？”
“抽了三次……”周银的声音发抖，“每次都……都很疼……然后他们说……说我灵力太杂，没用了……”
没用了。
这三个字听得我心里一紧。
对于觉醒者来说，被判定为“没用”，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被丢弃，或者被处理掉。
周铁的眼睛红了。
“你记得箱子被送去哪里了吗？”我走过去，蹲下来，尽量放轻声音。
她看着我，定了定神：“青玉山……我偷看到的。他们说，那里有一个……‘新节点’，比深渊那个……更大。”
又是青玉山。
墨河走到我身边，低声说：“情报可信度很高。他没必要在这种情况下编一个完全不存在的地方。”
“嗯。”
孙茂在后面喊：“我已经说了！放了我吧！我可以……可以给你们钱！商会有很多资源！我可以……”
“墨河。”我站起身，“把他弄晕。”
“好。”
“等等！”孙茂脸色大变，“你们……你们不能言而无信！我都说了——”
墨河一记手刀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“姐，这怎么处理？”吴大宝问。
“先带着。”我转身走向板车，“让他带路，去青玉山。”
“啥？”吴大宝愣住了，“姐，那……那我们的东边节点怎么办？”
“先救人。”我淡淡地说，“账，慢慢算。”
孙茂在板车上哼哼了一声，翻了个身，继续昏迷。
回砖窑的路上，吴大宝凑过来：“姐，这情报也太劲爆了……深绿那帮孙子，玩的也太大了吧？”
我没说话。
抽取活体灵能，制作灵精，送往核心节点。
七块碎片，古节点，新节点。
还有青玉山那个“比深渊更大”的新节点。
碎片在我口袋里微微发烫，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前方的路，确实更难走了。
夜色中，砖窑的轮廓渐渐清晰。村民们已经被安顿进去，隐隐传来孩子的哭声和女人低低的哄劝。
周铁背着妹妹走在最后，脚步很慢，像是怕惊醒背上的人。
“时栀。”沈惊澜突然叫我。
“怎么了？”
她看了我一眼，犹豫了一下：“那个‘归墟’计划……如果真的让他们成了，会怎么样？”
我想了想：“不知道。但从他们现在干的事来看，肯定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但我看到她手指间的火苗，悄悄熄灭了。
夜风吹过，带来远处若有若无的草木气息。
东方，天际线那边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我知道，那里有个叫“青玉山”的地方，正在等着我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