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寻在客厅搜索，沈雨进了卧室。屋子里堆满了书和稿纸，还有各种奇怪的物品：风干的草药，奇形怪状的石头，画着符咒的黄纸。看起来，沈雨这两年来尝试过各种方法，试图对抗这栋楼的诡异。
陆寻蹲下身，敲击地板。突然，他听见卧室里传来沈雨的惊呼。
他冲进卧室，看见沈雨站在墙边，脸色煞白，盯着墙壁。
墙上，原本挂着一面镜子。现在镜子被取下来了，露出后面的墙壁。墙壁上有一个暗格，已经被沈雨打开。暗格里，放着一个小木盒。
“这是……”陆寻走近。
沈雨拿起木盒，打开。里面是一撮头发，用红绳绑着，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。
纸上用铅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：“沈琳，2023，403租客。”
沈琳，沈雨的妹妹。
陆寻看向沈雨，她浑身颤抖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
“原来……原来陈伯把她藏在这里。”沈雨的声音支离破碎，“他一直都知道我在找她，他一直把她藏在我眼皮底下……这个魔鬼！”
她握紧那撮头发，贴在胸口，泣不成声。陆寻不知该说什么，只能默默站在一旁。
突然，屋里的灯灭了。
不是跳闸，是瞬间熄灭，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电源。窗外月光被乌云遮住，屋里陷入彻底的黑暗。
“来了。”沈雨低声说，声音里带着恐惧，“他们来了。”
陆寻摸出手机，打开手电筒。光束照亮了一小片区域，光束之外，黑暗浓得像墨。
他听见了声音。
很多声音。
小孩的笑声，女人的哭声，男人的怒吼，混杂在一起，从四面八方涌来。墙壁在震动，地板在起伏，像这栋楼活了过来，正在呼吸。
“陈小乐，周芸，陈建国……”沈雨喃喃道，“他们都被惊动了。陈伯的封印松动了，他们要出来了。”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陆寻问，努力保持镇定。
“骨灰……必须找到所有骨灰。”沈雨擦干眼泪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，“陈伯把骨灰分成了三份。一份在404，是陈小乐的。一份在这里，是我妹妹的……不，等等。”
她愣住，低头看着手里的头发：“这不是骨灰，是头发。陈伯用我妹妹的头发作为媒介，把她困在这里。那真正的骨灰在哪里？”
陆寻突然想到什么：“沈雨，你妹妹……是什么时候失踪的？”
“两年前，农历七月十五。”
“中元节？”陆寻后背发凉，“鬼节。陈伯选在那天，把你妹妹困在这里，作为祭品。而你，你住进403，其实也在他的计划中。他要的不是你妹妹的魂，是你的。你是活祭，用来安抚陈小乐，让他能顺利附身在我身上！”
沈雨如遭雷击，呆立当场。
是了。一切都说得通了。陈伯为什么允许她住两年，为什么对她的调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为什么从没真正伤害她——因为她还有用。她是活祭，是仪式的一部分。等陈小乐附身成功，她就会被献祭，用来巩固新身体。
“我们必须离开，现在！”陆寻抓住沈雨的手，“不管骨灰在哪里，先离开这栋楼再说！”
两人冲出卧室，奔向门口。刚到客厅，门突然自动关上了。
砰！
重重一声，震得灰尘飞扬。
陆寻冲到门边，拧动门把手。纹丝不动。门被锁死了，从外面。
“窗户！”沈雨喊道。
两人冲向窗户，试图打开。窗户锁得死死的，陆寻抄起椅子砸过去，玻璃发出沉闷的响声，却连一道裂纹都没有。
“没用的，窗户被封死了。”沈雨绝望地说。
屋里的温度骤降，哈出的气变成白雾。墙壁上开始浮现黑色的水渍，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墙里渗出来。水渍蔓延，扭曲，逐渐形成人形。
一个女人的轮廓，一个小孩的轮廓，还有一个高大的、男人的轮廓。
三个影子，在墙上蠕动，挣扎，试图挣脱墙壁的束缚。
“他们……要出来了。”沈雨声音发颤。
陆寻握紧拳头，强迫自己思考。一定有办法，一定有。陈伯用某种方法困住了这些怨灵，也困住了这栋楼。这个方法的核心是陈小乐的骨灰，但骨灰分成了三份……
突然，他灵光一闪。
“楼梯！”他喊道，“楼梯是循环的，是这栋楼异常的核心。陈小乐的骨灰，会不会藏在楼梯里？”
沈雨愣住：“楼梯？”
“对！陈伯说，上楼要数台阶，一层二十四级，数错了就要重数。这不是规矩，是……暗示！楼梯的异常，是因为骨灰被砌进了台阶里！”
话音刚落，墙上的影子同时停止了蠕动。
那个小孩的影子，慢慢转过头——虽然只是墙上的黑影，但陆寻能感觉到，它“看”向了他们。
然后，它笑了。
墙壁里传来小孩的笑声，清脆，却冰冷刺骨。
接着，女人的影子开始哭泣，男人的影子发出低吼。
三个影子，同时从墙上挣脱，扑向陆寻和沈雨。
陆寻本能地举起手臂挡在面前。可影子穿过他的身体，没有触感，只有一股刺骨的寒意，从骨髓里渗出来。
那不是物理攻击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的侵蚀。
陆寻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，脑子里涌入无数混乱的画面：熊熊烈火，女人的惨叫，小孩的哭喊，男人的怒吼。浓烟，高温，皮肤烧焦的气味，绝望的窒息感。
是周芸的记忆。她死前的记忆。
沈雨也中了招，她跪倒在地，抱着头，发出痛苦的呻吟。她在对抗她妹妹的记忆，那些被囚禁、被吞噬的痛苦记忆。
“滚出去！”陆寻怒吼，拼命集中精神，想象一堵墙，把那些混乱的记忆挡在外面。
墙上的三个影子在屋子里盘旋，所过之处，温度骤降，墙壁结霜。它们似乎在玩耍，在享受猎物的挣扎。
陆寻咬破舌尖，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。他看见地上那个木盒，里面装着沈琳的头发。陈伯用头发作为媒介，困住沈琳的魂。那陈小乐的媒介是什么？
骨灰。但骨灰不止一份。
楼梯，一定是楼梯。
“沈雨！”他大喊，“去楼梯！骨灰在楼梯里！”
沈雨勉强抬起头，眼神涣散，但听到了他的话。她挣扎着爬起来，跌跌撞撞冲向门口。陆寻紧随其后。
门依然锁着。陆寻后退两步，用尽全身力气撞向门板。砰！门板震动，但没开。他又撞了一次，肩膀剧痛，但门锁松动了。第三次，门开了。
两人冲出403，扑进楼道。
楼道里更冷，像冰窖。声控灯不亮，只有尽头窗户透进的微弱月光。三个影子从403里飘出来，悬浮在楼道里，慢慢逼近。
陆寻和沈雨冲向楼梯口。刚到平台，就看见陈伯站在楼梯上，背对着他们，一动不动。
“陈伯！”陆寻喊道。
陈伯缓缓转过身。月光下，他的脸惨白如纸，眼睛里没有眼白，只有一片漆黑。他咧开嘴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：“你们知道了？”
“骨灰在楼梯里，对不对？”陆寻盯着他，“你把陈小乐的骨灰，砌进了台阶里。所以楼梯才会循环，因为这栋楼的核心，是你孙子的坟墓！”
陈伯的笑容消失了。他死死盯着陆寻，声音冰冷：“小乐需要家。他一个人，在地下，会冷，会怕。我要给他一个家，一个永远的家。这栋楼，就是他的家。你们，都是他的玩具，他的玩伴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沈雨嘶声道，“你儿子杀了你儿媳和孙子，你非但不恨他，还帮他作恶？你困住无辜的人，用他们做祭品，你想让你孙子复活，可你孙子早就死了，魂飞魄散了！墙上的那个，不是陈小乐，只是一团怨念！”
“闭嘴！”陈伯怒吼，声音不再是苍老的人声，而是混杂着好几个声音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“小乐没死！他就在这栋楼里，他每天都在陪我说话！是你们，是你们这些外人，打扰了我们的安宁！是你们该死！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陆寻和沈雨。墙上的三个影子同时扑向他们。
陆寻一把推开沈雨，自己向旁边扑倒。影子擦身而过，撞在墙上，留下黑色的焦痕。寒意刺骨，陆寻半边身体都麻了。
“楼梯！”沈雨喊道，“砸台阶！骨灰在台阶里！”
陆寻爬起来，冲向楼梯。陈伯挡在他面前，干瘦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，一把抓住陆寻的胳膊。那只手冰冷刺骨，像死人的手。
陆寻奋力挣扎，一拳打在陈伯脸上。老人的头向后仰去，却发出非人的嘶吼。他的嘴里冒出黑气，眼睛完全变成黑色。
“你们都该死！都该留下来陪小乐！”
陆寻挣脱陈伯，扑向楼梯。他看准一级台阶，抬起脚，用尽全身力气踩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