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必须离开。”他说,“一起想办法。”
沈雨摇头:“我试过所有方法。楼梯是循环的,走不出去。跳窗?你试试看,窗户根本打不开,玻璃砸不碎。打电话求救?信号时有时无,就算打通,来的人也会在楼下迷路,找不到这栋楼。这栋楼……被从世界里‘割’出来了,成了一个独立的、封闭的循环空间。”
她看着陆寻,眼神绝望:“我们出不去的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
“除非打破循环的核心。”沈雨说,“这栋楼的‘异常’,是以陈小乐的死亡为锚点建立的。陈伯用某种方法,把他孙子的魂困在这里,同时也困住了整栋楼。要离开,必须找到陈小乐的‘遗物’,毁掉它,或者……超度他。”
“遗物在哪里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雨摇头,“可能在404,那是他死的地方。也可能在陈伯那里。但陈伯守得很紧,我们接近不了。”
陆寻沉默片刻,突然问:“沈雨,你为什么要住进来?你明明知道这是凶宅。”
沈雨的表情僵了一瞬。她转过头,避开陆寻的目光:“我……我当时走投无路。没钱,没地方去,看到租金这么便宜,就……”
“你说你住了两年。两年时间,你一直在找离开的方法,却从没想过和陈伯摊牌,或者硬闯出去?”
沈雨不说话了。房间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。
良久,她才低声说:“陆寻,有些事,知道得太多没好处。你只要记住,我们必须合作,才能离开。其他的……别问。”
陆寻盯着她,突然意识到,沈雨也有秘密。一个她不肯说的、重要的秘密。
但他没再追问。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。
“今晚,我想试试。”陆寻说,“等那些‘东西’再来的时候,我不躲了。我要看看,它们到底是什么。”
沈雨猛地转头,脸色煞白:“你疯了?你会死的!”
“躲着也是等死。”陆寻说,“不如赌一把。而且,你不是说,只要不回应、不开门,它们就进不来吗?昨晚它们进了我屋子,可我还是没事。也许……它们不能直接伤人,只能吓唬人,等人精神崩溃了,才能趁虚而入。”
沈雨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:“随你吧。但别怪我没提醒你,好奇心真的会害死猫……和人。
晚上十一点,陆寻坐在404的客厅里,没开灯。
窗外月色惨白,透过窗户,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光斑。他手里握着一把从厨房拿来的菜刀,虽然知道可能没用,但握着能壮胆。
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亮着,显示着录音界面。旁边还有一个小型摄像机,是他从行李里翻出来的旧货,电池勉强能用,他支在柜子上,镜头对着门。
他要记录下今晚的一切。
十一点半,楼上准时传来脚步声。咚、咚、咚,缓慢而规律。
陆寻屏息听着。今晚,他要主动出击。
十二点整,脚步声停止。
几秒钟后,门外传来刮擦声。和之前一样,从下往上,缓慢移动。
陆寻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,轻手轻脚走到门边。他凑到猫眼前,往外看。
猫眼里一片漆黑。
但他能感觉到,门外有东西。不是挡住猫眼,而是……那东西本身没有光,是纯粹的黑暗。
刮擦声停了。
然后是敲门声。咚、咚、咚。
很轻,很礼貌。
陆寻没动。他知道规矩:别应,假装屋里没人。
门外安静了几秒。接着,敲门声再次响起,这次重了一些,也急促了一些。咚!咚!咚!
陆寻手心冒汗,握紧了菜刀。
第三次敲门,变成了砸门。哐!哐!哐!门板震动,灰尘簌簌落下。
陆寻咬紧牙关,强迫自己站在原地。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撞击。
砸门声突然停了。
一片死寂。
然后,他听见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。
咔嗒。
锁开了。
门把手转动,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陆寻举起菜刀,全身肌肉绷紧。他死死盯着那条缝,等待外面的东西进来。
可门只开了一条缝,就停住了。
几秒钟后,一只苍白的手从门缝里伸进来,瘦骨嶙峋,指甲很长,呈青黑色。那只手在空气中摸索着,动作僵硬。
陆寻屏住呼吸。这不是人类的手,至少不是活人的手。
手摸索了一阵,缩了回去。然后,一颗头从门缝里探进来。
陆寻差点叫出声。
那是颗女人的头,长发凌乱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但从发丝的缝隙里,能看到焦黑的皮肤,翻卷的皮肉,还有一只凸出的、浑浊的眼球。
那颗头转了转,那只眼球看向陆寻的方向。
她看见他了。
陆寻全身血液仿佛凝固了。他想跑,腿却像钉在地上。他想挥刀,手却抖得握不住刀柄。
女人的头慢慢缩回去。门缝外,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,混合着哽咽。
然后,脚步声响起,慢慢远去。外屋门被轻轻带上。
一切恢复安静。
陆寻瘫坐在地上,浑身被冷汗湿透。他大口喘着气,过了很久才缓过来。他看向摄像机,指示灯还亮着,应该录下了刚才的一切。
他爬过去,拿起摄像机,回放录像。
屏幕里,门口空无一人。没有手,没有头,只有门自己开了一条缝,停了十几秒,然后关上。
什么也没有。
可陆寻明明看见了。那只手,那颗头,那么真实。
他坐在地上,脑子乱成一团。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?是他的恐惧投射出的幻象?
不,不可能。那种真实的恐惧感,冰冷的触感(虽然他没碰到,但能感觉到那股寒气),绝不可能是幻觉。
除非……摄像机拍不到“它们”。
陆寻想起沈雨的话:这栋楼被“割”出来了,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。那么,这里的物理规则,可能也和外界不同。
他看了眼时间,凌晨一点。今晚的“拜访”似乎结束了。
他挣扎着站起身,准备去倒杯水压惊。刚走到厨房门口,突然听见卧室里传来声音。
很轻的、小孩的笑声。
陆寻猛地转身,看向卧室门。门关着,但门缝底下,有光透出来——不是灯光,是一种诡异的、幽蓝色的光。
他握紧菜刀,慢慢靠近卧室。笑声还在继续,夹杂着含糊的童言童语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陆寻深吸一口气,猛地推开卧室门。
笑声戛然而止。
卧室里空无一人。床铺整齐,窗户关着,一切如常。只有桌上的台灯,不知何时自己亮了,发出昏黄的光。
不,等等。
陆寻看向墙壁。墙上,慢慢浮现出一个影子。一个小孩的影子,正蹲在地上,玩着什么。影子很淡,像水渍,但在缓慢变得清晰。
陆寻后退一步,背靠门框。他盯着那影子,看着它从模糊变得清晰,最后,他几乎能看清影子手里拿的东西——一个积木块。
影子举起积木,往地上一摔。
与此同时,楼下传来一声巨响,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。
陆寻冲回客厅,从窗户往下看。楼下院子里,陈伯常坐的那把藤椅翻了,碎成几片。而陈伯站在不远处,仰着头,看向四楼。
月光下,老人的脸惨白如纸,眼神空洞,直勾勾地盯着陆寻的窗户。
陆寻猛地拉上窗帘,背靠墙壁,心脏狂跳。
他知道了。陈伯什么都知道。他在看着,一直在看着。
第二天一早,陆寻去找沈雨。
他必须和她联手。一个人对抗这栋楼的诡异,胜算太小。
沈雨开门时,状态比昨天更差。她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整个人像几天没睡。看见陆寻,她勉强笑了笑:“还活着?”
“昨晚,我看见了。”陆寻直截了当,“一个女人,烧焦的女人,还有小孩的影子。陈伯在楼下看着。沈雨,我们必须合作,找到陈小乐的遗物,毁掉它,然后离开这里。”
沈雨沉默片刻,侧身让他进屋。关上门,她低声说:“我昨晚也看见了。不止一个。”
“不止一个?”
“女人的哭声,是周芸。小孩的笑声和影子,是陈小乐。但除了他们,还有别的。”沈雨撩起裤腿,露出小腿。上面有几道新鲜的抓痕,深可见肉,边缘发黑,像被烧过。“昨晚,有东西抓了我。不是周芸,也不是陈小乐。是……第三个。”
陆寻后背发凉:“第三个?陈建国?”
“可能是。”沈雨放下裤腿,“陈建国是醉鬼,家暴男,死后怨气更重。他一直在这栋楼里游荡,但很少现身。昨晚他抓了我,也许是因为我们接近了真相,他急了。”
“真相?什么真相?”
沈雨看着陆寻,眼神复杂:“陆寻,你真的想知道?知道太多,就真的回不了头了。”
“我已经回不了头了。”陆寻苦笑,“昨晚那东西进了我屋子,看见我了。它知道我在这儿,知道我在反抗。沈雨,我们没退路了,要么找出真相离开,要么死在这里。”
沈雨长叹一口气,走到桌边,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本,递给陆寻。“这是我两年来的记录。关于这栋楼,关于那些‘东西’,关于陈伯。你看完就明白了。”
陆寻接过笔记本,翻开。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,记录着沈雨每天的观察:
“3月15日,凌晨2点,门外有脚步声,徘徊半小时后离开。猫眼外一片漆黑,但能感觉到有东西在看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