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者说,这栋楼的楼梯,只能通向四楼。
陆寻靠在墙上,喘着气,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。这不是物理规律能解释的。这栋楼……这栋楼是活的,它在困住他。
这时,403的门开了。
那个女人探出头,看见他,似乎并不意外:“发现了?”
陆寻猛地转头:“这楼梯……怎么回事?”
女人走出来,轻轻带上门。她穿着家居服,脸色比昨天更苍白,眼下乌青更重。
“这楼就这样。”她低声说,眼神飘向楼梯口,“白天还好,只是楼梯循环。晚上……更糟。”
“你怎么不搬走?”陆寻盯着她。
女人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苦涩:“搬走?你以为我不想?我试过。但只要走出这栋楼超过五百米,我就会……迷路。不管往哪走,最后都会绕回这栋楼下。像有什么东西,非把我拉回来不可。”
她看向陆寻,眼神里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哀:“你签了半年合同,对吧?陈伯是不是说,中途退租会后悔?”
陆寻点头。
“他说得对。”女人靠近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,“我见过之前几个租客。有不信邪,硬要搬走的。结果……第二天被人发现晕倒在楼下,醒来就疯了,只会反复说‘楼梯,无限的楼梯’。还有一个,直接失踪了,再也没人见过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陆寻发白的脸:“我叫沈雨。你呢?”
“陆寻。”
“陆寻,听我一句劝。”沈雨说,“在这栋楼里,有些规矩必须遵守。陈伯说的那些,不是吓唬你,是保命的经验。晚上别出门,听到什么都别应,别好奇,别探究。安安稳稳住满半年,也许……就能离开。”
“也许?”
沈雨的眼神黯淡下去:“我不知道。我也在等答案。”
她转身回屋,在关门之前,又回头说了一句:“还有,夜里如果听到有人敲门,千万别开。但如果你听到……哭声,女人的哭声,从楼下传来的,那就赶紧躲进卧室,用被子蒙住头,无论听到什么,都别出来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沈雨没回答,只是摇摇头,关上了门。
陆寻站在原地,消化着刚才的信息。楼梯循环,无法离开,诡异的规矩,夜晚的怪声……这栋楼到底藏着什么秘密?
他回到404,反锁门,坐在椅子上发呆。手机还有信号,他上网搜索“清河公寓”,跳出来的结果很少,只有几条多年前的二手交易信息,提到这个地址。
他又搜“清河公寓 事故”,结果被屏蔽了,显示“根据相关法律法规,部分结果不予显示”。
最后,他在一个冷门的本地论坛,找到一个七年前的旧帖。
标题是:“清河公寓四楼火灾真相,有人知道吗?”
主楼内容很简单:“听说不是意外,是人为的。那家男主人有精神病,半夜纵火,老婆孩子都烧死了,他自己也跳楼了。但后来警察说是电线老化,不了了之。有知情的吗?”
下面只有三条回复。
第一条:“别瞎打听,这事邪乎。”
第二条:“我当时住三楼,火灾那天晚上,我听见四楼有惨叫声,不是一个人的,是好几个人的。还有……别的动静,说不清。”
第三条回复时间是一年前:“那房子现在还在出租,谁敢住?房东是那家老人的亲戚,心真黑,这种凶宅也敢租。”
陆寻盯着屏幕,手心冒汗。四楼火灾,死过人。陈伯的老伴和儿子……难道就是这场火灾的遇难者?
他想起便利店大妈的话:“他老伴和儿子,好像就是死在那楼里的。”
可陈伯自己还住在这儿,守着一栋凶楼,还把死过人的房子租出去。
为什么?
接下来的几天,陆寻尽量让自己适应。
他白天出门,在便利店打工——那是他在附近找到的临时工,工作时间灵活,工资日结。老板是个中年大叔,听说他住清河公寓,表情很微妙,但没多问,只说了句“晚上早点回去”。
陆寻发现,只要他在天黑前回到公寓楼,楼梯就是正常的,能上能下。可一旦过了晚上八点,楼梯就开始“循环”——无论他往上还是往下,最后都会回到四楼。
他试过在七点五十九分下楼,走到一半,手机时间跳到八点整,眼前的台阶突然扭曲了一下,像热浪下的景象,然后他发现自己站在四楼平台。
时间。和时间有关。
他也渐渐摸清了楼里的一些“规律”。
每晚十二点整,楼上的脚步声准时响起,持续到凌晨一点左右。十二点半左右,门外会有刮擦声,持续二十分钟。凌晨三点,会听到很轻的、像小孩跑步的声音,在楼道里来来回回,但透过猫眼看,什么都没有。
而403的沈雨,白天很少出门,偶尔在楼道里遇见,也只是匆匆点头,不多说话。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,眼下的乌青浓得像瘀伤。
第五天夜里,出了意外。
那天陆寻加班,回公寓时已经快十一点。他匆匆上楼,在四楼平台停下喘气。楼道里声控灯没亮,一片漆黑。他跺跺脚,灯没反应。
“又坏了。”他嘀咕,摸出手机照明。
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前方。他走到404门口,掏钥匙开门。就在这时,他听见了哭声。
女人的哭声,很轻,很压抑,从楼下传来。
陆寻动作停住,竖起耳朵听。哭声断断续续,夹杂着模糊的呓语,听不清内容。声音是从三楼传来的,但仔细听,又像从更下面,从楼梯深处传来。
他想起沈雨的警告:如果听到女人的哭声,赶紧躲进卧室。
陆寻快速开门,闪身进屋,反锁。他背靠门板,心跳如雷。门外的哭声还在继续,而且……似乎在靠近。
从楼下,慢慢移到三楼平台,然后……在上楼。
一步一步,很慢,伴随着拖沓的脚步声。那哭声也越来越清晰,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,哭得凄惨,边哭边说着什么。陆寻把耳朵贴在门上,努力分辨。
“……为什么……丢下我……”
“……好痛……好烫……”
“……宝宝……我的宝宝……”
陆寻浑身冰凉。他想起论坛上说的火灾,烧死的人里有女人和孩子。
脚步声停在了四楼平台。
哭声就在门外,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。陆寻屏住呼吸,一动不敢动。他能感觉到,门外有什么东西,正贴着门板。
刮擦声又响起来了。这次不是指甲,更像是什么粗糙的东西在摩擦门板,一下,又一下。
然后,敲门声。
很轻,很礼貌的三下,像正常访客。
陆寻捂住嘴,强迫自己不发出声音。陈伯说过,别应,假装屋里没人。
敲门声停了。几秒钟后,又响起来,这次重了一些,也急促了一些。咚、咚、咚。
陆寻慢慢后退,退到卧室门口。他打算按沈雨说的,躲进卧室,蒙上被子。
就在他转身的瞬间,门外的哭声突然停了。
一片死寂。
陆寻僵在原地,等了足足一分钟。什么声音都没有。他鼓起勇气,凑到猫眼前往外看。
猫眼外一片漆黑。
不对,声控灯是感应的,如果有东西在门外,灯应该亮。除非……门外的东西,挡住了猫眼。
陆寻猛地退后,差点摔倒。他冲进卧室,锁上门,跳上床,用被子蒙住头。
被子外,隐约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。
很轻,很慢,像有人在试探。
然后,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。
咔嗒。
锁开了。
陆寻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。他听见外屋门被推开的声音,很轻,但木门轴特有的吱呀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。
脚步声。
很轻,很慢的脚步声,走进了屋子。
陆寻蜷缩在被子里,浑身发抖。他能听见那脚步声在客厅里徘徊,停顿,走动,又停顿。然后,脚步声朝卧室方向来了。
停在卧室门外。
陆寻死死捂住嘴,不敢呼吸。门外没有声音,没有敲门,没有刮擦,什么都没有。但一股寒意穿透门板,渗进卧室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。
不知过了多久,脚步声再次响起,慢慢远去。外屋门被关上的声音,很轻。
又过了很久,陆寻才敢从被子里探出头。卧室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月光。他颤抖着摸到手机,看了眼时间: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他在床上坐到天亮。
第二天,陆寻请了假,没去便利店。
他检查了门锁,完好无损。可昨晚他明明听见锁被打开的声音。除非……对方有钥匙。
陈伯有钥匙。沈雨呢?她住得久,也许也有。
但昨晚门外那哭声,那冰冷的寒意……不像活人。
陆寻决定不再被动等待。他要弄清楚这栋楼的秘密,否则别说住满半年,他可能连下个月都活不过。
他先去找了陈伯。
老人还坐在传达室门口晒太阳,闭着眼,像在打盹。听见脚步声,他睁开眼,看见陆寻,浑浊的眼珠动了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