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棠在山上待了一整天，天黑了才下来。路过苏家门口的时候，她停了一下。院子里亮着灯，苏珩的影子映在窗户上，低着头，像是在修什么东西。
她在门口站了很久，手抬起来又放下，抬起来又放下。第三次，她敲了门。
王桂香来开的门，看到她，愣了一下。
“晓棠？这么晚了，有事？”
“阿姨，我找珩子。”
王桂香回头看了一眼屋里，让开了门。
“进来吧。”
林晓棠走进院子。苏珩正蹲在三轮车旁边，手里拿着扳手，在拧一颗螺丝。听到脚步声，他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，又低下去。
“有事？”
林晓棠站在他面前，张了张嘴。她在心里把那些话翻来覆去过了很多遍，真的站在他面前的时候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苏珩没催她，继续拧螺丝。扳手转了一圈，又转了一圈。
“苏珩。”她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有点哑，“对不起。”
苏珩手上的动作停了。扳手悬在半空，没放下，也没继续。
“以前那些事，是我错怪你了。你帮了我那么多，我还骂你、躲你、把你当坏人……”她说着说着，声音越来越小，“我不是人。”
苏珩把扳手慢慢放下，站起来。他没看她，低头拍着手上的灰，拍了好几下，拍得很慢。
“过去的事，不用提了。”
声音不大，也没什么起伏。但他拍灰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后又继续拍。
“我不是来让你原谅我的。”林晓棠抬起头，看着他的脸，“我就是想告诉你，我晓得了。我全都晓得了。”
苏珩终于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。就一眼，很快，又移开了，望向院墙外面黑沉沉的天空。他的喉结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咽什么。
“晓得什么了？”
“晓得你帮过我。晓得你不是坏人。晓得……”她停了一下，“晓得我以前信错了人。”
苏珩没接话。他把扳手捡起来，放进工具箱，合上盖子。手指在工具箱的扣子上停了一瞬，才扣下去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没什么然后。就是跟你说一声。”林晓棠转过身，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“苏珩，那五百块钱，我会还的。之前的三十五，也会还的。你帮我的那些，我也会记着。”
她没回头，推开院门，走了出去。
苏珩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站了很久。工具箱的盖子没扣紧，风一吹，啪嗒一声合上了。
王桂香从灶房里出来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她来干什么？”
“道歉。”
“你原谅她了？”
苏珩没说话。他蹲下来，把工具箱的扣子重新扣好，拎起来放进屋里。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院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