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疗箱的锁扣开了,任杰蹲在铁栅栏外面。他把手放在“铁甲”耳朵后面的骨头上。阳光照在他手上,手心有点出汗。他没擦,只把纳米钻调到最低档,对准一个小孔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。
“铁甲”动了下鼻子,像被虫子咬了。它睁着眼,看着任杰,没有挣扎,也没发出那种难听的声音。上次它发疯前总会响,像喉咙里卡了铁片。
钻头扎进皮肤时,血流出来一点。任杰马上拿出喷雾按住伤口。这是他让分身三个月前从瑞士拿回来的药,防身体排斥东西用的。现在看,确实有用。导线插进神经的时候,“铁甲”只是耳朵抖了两下,一声都没吭。
芯片装进去那一刻,任杰松了口气。封装开始,一层透明膜盖住了伤口。他收起工具,合上箱子,用随身带的军刀刮了一点碎屑下来。
“检查有没有排异。”他在心里说。
一台小机器启动了。数据显示:蛋白沉积很少,神经信号正常,没有发炎。成活率99.7%。
“比想的好。”他小声说,拍了拍“铁甲”的腿,“好了,能走吗?”
“铁甲”慢慢站起来,四条腿撑起身子,地面轻轻晃了一下。它低头看了任杰一眼,鼻子蹭了下他的肩膀,像是确认什么。然后突然一甩头,把任杰转了个半圈。
“我靠!你干嘛?”任杰差点撞墙。
“铁甲”打了个鼻响,摇摇尾巴,往前走了两步,走得稳,不卡顿。它停在门口的红外线前,回头看任杰,眼神清楚,不像之前那样呆呆的。
任杰笑了,打开手表,调出系统界面。地图出来,北边有个红点亮着,写着:“目标:铁甲 | 状态:在线 | 坐标锁定”。
他点了“上报坐标”。
三秒后,手表震动,回传数据:位置、心跳38、体温36.1℃、状态静止。
“稳得很。”他说完,在系统里翻出一段声音——87.3Hz的脉冲波,是从潜艇录音里搞来的原始信号。
他远程播放。
声音刚响,“铁甲”的脑电图就跳了一下。芯片立刻反击,反向脉冲发出,屏幕上的波形压平了原信号。
“一次过。”他盯着看,“没出错,没抽风,一点反应都没有。”
他又试了三次,换了不同背景音:发电机声、搬货的金属响、还有分身敲钢管的声音。芯片每次都识别成功,压制干净利落。
“没问题了。”他收起手表,站起身伸个懒腰,骨头咔咔响。从昨晚到现在,他没吃东西,但现在不饿,只觉得轻松多了。
他走到监控台前,把“铁甲”的画面调到大屏。高清镜头下,这个大家伙站在门前,鼻子动一下,耳朵扇一扇,像在听什么。但它没闹,也没撞门。
他又打开运输面板,点了五辆车的数据。这些车架是他让分身从废工厂拿来的,拆了解放空间存着,现在可以组装。
他让一个分身取出第一辆车架,咔咔几声展开,骨架自动锁紧,轮胎充气成型。第二辆、第三辆……五辆车依次固定在“铁甲”背上的货舱里,每辆都带着密封箱,里面有药、净水器、太阳能板和干粮。
“准备出发。”他说。
“铁甲”听到指令,迈步穿过红外门。门感应到它的生命体征和芯片信号,自动升起。它走过水泥路,脚步稳,不再像以前那样震得墙掉灰。
任杰站在监控室看屏幕上的红点移动。地图上一条绿线指向北区仓库,预计六分钟到。他撕开一根能量棒咬了一口,味道像坏饼干,但他习惯了。
走到一半,“铁甲”突然停下。
任杰皱眉,手指悬在手表上方。
镜头拉近,看到它鼻子贴地,拱了下。地上有块塑料布被风吹开,露出半个空罐头盒。它用鼻子卷起罐头,甩到路边,继续走。
“还挺爱干净。”任杰笑了一声。
红点继续前进,过了两道安检门,进到北区外围。几个搬货的人看到它过来,下意识退了一步。毕竟前几天它砸过仓库,大家都怕。
但这回它没冲,没叫,只是安静走到卸货区,蹲下身子,让箱子滑下来。两个后勤员上前检查封条,确认无误后登记签字。
任杰看着这一幕,终于把手从手表上拿开。他靠在椅子上,摘下眼镜揉眼睛。镜片边有油渍,是昨天干活留下的。他懒得擦,戴上继续看屏幕。
“活体仓库,上线了。”他说。
他让分身调出剩下的物资清单:东郊机场有三架无人机残骸,西山冷库有两千升液氮,南方港口有八艘无人船等着拖回来。这些地方以前不敢派人去,现在有“铁甲”,效率能翻倍。
他正想着,忽然发现“铁甲”的体温变了:36.1变成36.3℃。
变化不大,但它是站着不动的,这算异常。
他立刻放大监测图,发现心跳也从38升到41。脑电波还是平的,但深层有个微弱信号在闪——不是外星信号,也不是设备干扰,更像是身体自己产生的。
他看了三秒,决定先不管。可能是做完手术的反应,也可能走路热的。反正芯片没报警,说明没事。
他让一个分身走近“铁甲”,摸了摸它的鼻子。温度正常,呼吸平稳。
“你还好吗?”分身问。
“铁甲”低吼一声,像在说“没事”,然后用鼻子推了下分身,意思是能干活了。
分身笑了笑,转身去下一个任务点。
任杰收回视线,把手表切回地图。红点已经离开仓库,正往中转站走。速度不快,但很稳,像一辆自动驾驶的货车。
他喝了一口营养液,味道像铁锈混牛奶,很难喝。但他一口气喝完,把空瓶扔进回收桶。
外面天亮了,沙尘没了。阳光照在基地外墙的玻璃上,反着光。通风机嗡嗡响,空气里有机油味,还有一点食堂烧饭的味道。
他站起来活动肩膀。裤兜里的军刀硌了下腿。他知道后面还有很多事:要安排长途运输,测试晚上能不能跑,还要看看能不能给它加护甲。
但现在,先让它把这一趟跑完。
他看了眼时间:上午十点十七分。
离下一波尸潮到来,还有三十六小时。目前一切正常。
他坐回椅子,盯着屏幕上那个移动的红点,嘴里哼起一句跑调的歌:
“来来来,哥的仓库最大,白嫖使我快乐呀~”
刚哼完,他自己先笑了。
笑声还没停,监控画面里,“铁甲”突然抬头,鼻子朝天猛吸了一口气。
任杰的手指停在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