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苏晚借口去花店补货,开着那辆不起眼的甲壳虫,在市区的车流里绕了七八个圈,确认身后没有尾巴,才一头扎进老城区一间毫不起眼的茶馆。
推开包厢的门,一股浓重的劣质烟草味和茶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,呛得她忍不住皱了皱眉。
“来了。”
一个穿着夹克,头发乱糟糟,眼底全是红血丝的中年男人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。
陈锋,专案组组长,也是她唯一敢完全信任的人。
苏晚没废话,将那根伪装成运动手环的微型U盘放在桌上,推了过去。
指尖触到冰凉的木质桌面时,昨晚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似乎又重演了一遍。
“‘维纳斯’文件夹,没拷完,只到98%,徐伯突然查房。”她的声音很平稳,像在复述别人的故事,“场面已经处理干净,我用‘半夜梦游找牛奶’的借口搪塞了过去,没引起怀疑。”
陈锋拿起U盘,像端详一颗钻石似的眯着眼看了看,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证物袋里。
“干得不错。有惊无险就好,你的人身安全是第一位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苏晚略显苍白的脸上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辛苦了。”
苏晚点了点头,垂下眼帘。
辛苦吗?
何止是辛苦。
那种在刀尖上跳舞,心脏快要被攥爆的窒息感,她一个字都没提。
更没提那些散落在地板上的、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粉尘,和那个充满恶趣味的猫爪印章。
她不能说。
一旦说了,就等于承认自己可能已经暴露,承认沈既白比她想象中要可怕一万倍。
这会让陈锋出于安全考虑,暂停甚至终止她的任务。
不行。
她付出了这么多,好不容易才摸到“维纳斯”的边,绝不能在这种时候前功尽弃。
她必须亲自把沈既白送上审判席,这是她穿上警服时就烙下的使命。
至于沈既白……他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什么,这更像一场她和他之间的私人赌局。
她不信自己会输。
专案组的临时会议室里,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投影幕布上。
技术科的小刘,一个顶着万年黑眼圈,发量却惊人茂密的年轻人,正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。
“头儿,苏晚姐,U盘破解了。但是……”小刘挠了挠头,表情有点便秘,“里面没有账本,没有交易记录,一个字都没有。”
幕布上跳出一堆令人眼花缭乱的符号、代码和图片。
全都是些看不懂的现代艺术品照片,旁边跟着一长串加密的数字和意义不明的资金流向图,碎片化得像是被人用粉碎机处理过。
“这算什么?沈既白还搞收藏?”一个年轻警员忍不住吐槽。
“不对。”陈锋死死盯着屏幕,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猎鹰般的光芒,“你们看这几个名字,‘卡地亚画廊’、‘苏富比之眼’、‘佳士得夜场’……它们在这些碎片数据里出现的频率太高了。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,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。
“‘维纳斯’!‘维纳斯’不是渠道名,它代表的是‘美’和‘艺术’!我明白了!这是一种新型的洗钱模式,通过高价艺术品的虚假交易,把黑钱洗成合法的收藏品投资!”
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。
陈锋转向小刘,语气不容置疑:“小刘,把这些碎片给我拼起来!我要你根据这些画廊和拍卖行的名字,重建资金链路,就算只有一条线索,也给我挖出来!”
他又看向苏晚,表情严肃:“晚星,现在的情况更复杂了。这说明沈既白的核心业务,我们连门都没摸到。你必须继续潜伏,这次干得很好,但下一次,我们需要更完整的东西。”
苏晚重重地点了点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更完整的东西……谈何容易。
当沈既白的车平稳地驶入别墅时,苏晚正站在门口,脸上挂着最完美的、带着思念和欣喜的微笑。
他从车上下来,一身风尘仆仆,但眼神依旧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他走上前,自然地张开双臂。
苏晚迎上去,拥抱住他。
他身上带着外面世界的冷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,她将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上,嗅到的却是危险的气息。
这是一个她完全看不透的男人。
沈既白的手臂收紧,力道大得让她觉得骨头都在发疼。
他的手掌缓缓上移,最终停留在她的后颈上。
那几根修长的、骨节分明的手指,带着薄茧,在她最脆弱的颈动脉上,不轻不重地摩挲着,停留了足足五秒。
苏晚全身的肌肉都在那一瞬间绷紧了。
那个位置,是格斗术里一招制敌的要害。
他是在试探她身体的僵硬程度,还是在单纯地表达亲昵?
“想我了?”他的声音低沉地在她的头顶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“嗯。”苏晚强迫自己放松下来,声音带上了几分委屈的鼻音,“出差怎么也不带我。”
沈既白轻笑一声,松开了她,顺手将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塞进她手里。
“出差哪有带家属的。喏,给你带的礼物。”
苏晚心里咯噔一下,但脸上还是露出了惊喜的表情。
她拆开丝带,打开了盒子。
里面是一瓶设计极简的香水。
她拔出瓶盖,凑到鼻尖轻轻一闻。
一股冷冽的、带着松针和湿润泥土气息的木质香调,瞬间侵占了她的嗅觉。
像雪后清晨的森林,寂静,清冷,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孤傲。
这味道……和她平时喜欢的那些甜美花香、溫暖果香,简直是南辕北辙。
沈既白,他明明最清楚她的喜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