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着德姐起身就要走，我心里瞬间又急又慌，整个人彻底乱了阵脚，根本来不及多想，下意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。起身的动作太急太猛，我压根没注意身前坚硬的实木桌角，腰腹狠狠撞了上去，沉闷的“咚”一声巨响，在安静温馨的饭馆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。尖锐的痛感瞬间顺着腰腹蔓延全身，火辣辣的酸胀感死死缠在身上，疼得我身子都微微发颤。可我根本顾不上身上的疼痛，也顾不上任何体面。这突如其来的动静，瞬间吸引了店里所有食客的注意，包厢外一桌桌吃饭的客人全都下意识转头，一道道探究、好奇、看热闹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们这包厢，议论声若有若无。
我完全无视了旁人所有打量的视线，情绪彻底绷不住了，带着积压已久的委屈和不甘，激动地开口喊出声：“你就是个逃兵！你就是一个懦夫！你明明心里有感觉，却不敢直面自己的心意，不敢正视这份感情！秦咚德，你敢承认吗？”我这句直白又尖锐的话一出口，现场瞬间死寂。不止德姐当场愣住，就连提前再三叮嘱我稳住情绪、做好铺垫的桂姐，也彻底始料未及，脸上满是猝不及防的慌乱和无奈。
德姐猛地停下脚步，转过身看向我，眼底写满了彻彻底底的不可思议。错愕、失望、无奈，还夹杂着一丝被惹怒的愠怒，层层叠叠揉在眼底。那眼神清清楚楚在诉说着失望：原来桂姐拼命担保、再三保证已经懂事、学会克制、彻底醒悟的我，骨子里那股冲动任性、莽撞偏激的性子，半点都没变。她转头看向一旁一脸尴尬的桂姐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，又满是无力的无奈：“哈哈，王香桂，这就是你再三跟我保证、绝对不会出问题的局面？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，已经想通透、学会克制、彻底长大的人？”
桂姐瞬间被问得哑口无言，张了张嘴，一句话都接不上，只能尴尬地僵在原地，里外为难。我没有管窘迫的桂姐，径直抬步一步步走到德姐面前，一点点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。面对我的步步靠近，德姐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，身体下意识做出了躲闪的反应。但仅仅退了两步，她就立刻停下了脚步。她强行稳住身形，挺直脊背，努力端着成年人的从容和体面，逼着自己镇定下来，不肯再露半分怯意。我看得清清楚楚，她紧绷的肩线、僵硬的身姿，全都在出卖她的故作淡定。她根本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无所谓，只是硬生生在撑着。
我站在她面前，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半句，德姐就率先抬手，伸出一只手横在我们两个人中间，硬生生隔开了一尺多的距离，彻底斩断我靠近的可能。她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，字字严肃，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：“李明朗，别仗着自己年纪小，就理所当然觉得所有人都会无条件纵容你、迁就你。就算你还是个孩子，我也不会一味无底线忍让。现在店里这么多客人都在看着，你非要当众吵闹、当众逼我是吗？任性、撒娇、胡搅蛮缠，是小孩子对着家人才能做的事情，我不是你的家人，没有义务包容你的脾气。如果你执意要这样胡闹，让旁人指指点点，最后落得没有教养的名声，那是你自己的选择。但我秦咚德，绝不会陪着你在这里丢人、在这里胡闹。”
她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和失望，眼神愈发决绝，继续把话说得彻底、通透。“当初我愿意过来赴约，完全是因为王香桂再三跟我担保，说你已经幡然醒悟、彻底懂事、真正想通了。现在看来，她还是太心软、太容易轻信人了。我最后郑重告诉你一次，李明朗，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。别说我们同为女儿身、本就前路艰难，就算你是男生，就算你和我年纪相仿、毫无差距，我也断然不会选择你。这件事到此为止。我不希望今后，你再以任何理由、任何方式主动靠近我、打扰我。你说我是懦夫也好，逃兵也罢，都无所谓。我是历经世事的成年人，不会陪着一个还不懂生活艰辛、满腔幼稚的小孩子肆意折腾、空耗光阴。”
一番决绝的话说完，德姐再也没有多看我一眼，转身径直朝着饭馆大门走去，态度坚定，没有半分留恋。看着她一步步远离的冰冷背影，我心里满是滔天的不甘和酸涩，隔着两步的距离，我压低声音，带着颤抖轻声追问：“如果有一天，我主动选择离开这座城市，彻底消失在你的世界里，你真的能彻底忘记我、毫无牵挂吗？”我的话音落下，前行的背影明显猛地一僵，脚步停在原地。夜色和安静裹着她的身影，她沉默了许久许久。最后，她用一种压抑到极致、带着沙哑颤抖的嗓音，艰难吐出两个字：“不会。”
短短两个字，轻飘飘，却重得砸在我心上。不等我回味，她立刻抬步，快步走出饭馆大门，彻底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。我下意识抬脚就想追出去，身后却突然传来桂姐无比严厉的一声呵斥：“李明朗，你给我站住！”这一声严厉的呼喊像定身咒一样死死钉住我，我双脚瞬间僵在原地，再也迈不开半步。我缓缓转过身，积压了一整晚的委屈、心酸、不甘、慌乱，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盘。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滚落脸颊，瞬间泪流满面，狼狈又无助。
饭馆里所有食客、老板、服务员的目光全部聚焦在我一个人身上，一道道视线让我无比窘迫难堪，可我此刻心里疼得发麻，压根无暇顾及旁人的眼光和议论。桂姐看着我哭得浑身发抖、情绪彻底崩溃的模样，当场愣住了，明显没料到我会难过成这样。不等她开口安慰，我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语气却异常平静：“桂姐，麻烦您把我这几天的工资结算一下吧。我想清楚了，我要离开这里。”说完这句话，我不再多说一个字，转身径直走出饭馆。
“哎！你这个死丫头，给我等等我！”桂姐反应过来，连忙起身追出来，临出门又回头匆忙对着老板喊道，“老板实在抱歉！这桌账目先记我头上，晚点我回来结算！菜品麻烦帮忙打包送到我店里，麻烦了！”“没事没事！你快去追孩子，账不急！”老板爽快应声。桂姐快步追上我，伸手一把死死拽住我的胳膊，把我强行拦停在路边，又气又急又无奈地质问：“李明朗你到底想干什么？不过是几句逆耳的实话、一点挫折委屈，你就要撂挑子走人、逃避跑路？遇到一点事就想退缩，就打算逃离这里？”
我垂着脑袋，眼神黯淡无光，整个人死气沉沉，任由她拉扯质问，全程一言不发，什么都不想说。桂姐看着我心如死灰、彻底颓败的模样，又气又心疼，急得没了办法，情急之下抬手“啪”的一下，狠狠打在了我的脸颊上。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我猛地抬头，满眼震惊、不敢置信地看着桂姐，整个人都懵了。桂姐看着我错愕的眼神，稍稍平复了急躁的情绪，语气带着浓浓的恨铁不成钢：“还知道疼就好，说明你还没麻木、还没彻底废了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无比自嘲的苦笑，缓缓开口，声音沙哑干涩：“桂姐，真的谢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、为我周旋、为我铺路。您昨天说得没错，今晚是我最后的机会。现在机会彻底被我搞砸了，我留在这里，一点意义都没有了。”我顿了顿，心里彻底灰暗，轻声吐出一句极度消极的话：“有时候我甚至在想，我继续活在这世上，到底还有什么意义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