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仑仙墟云雾清寂,仙风漫绕山峦。
闭关多日的太北仙君冲破结界,缓步踏出清修秘境。一身素色仙袍不染尘烟,仙骨凛然,气度渊沉如山。听闻肖慕云伤势缠绵、心绪郁结,他未作半分停歇,径直赶往弟子静养的院落。
屋内静悄无声,肖慕云静卧床榻,面色苍白孱弱,经脉郁结难舒,周身灵力虚浮不稳,依旧深陷伤病之中。
太北仙君缓步走近,抬手凝起一缕温润仙力,缓缓渡入他经脉。清和纯净的仙气流淌四肢百骸,消解淤塞伤痛,抚平紊乱内息,那阵阵钻心蚀骨的隐痛,才渐渐平缓褪去。
片刻疗伤毕,肖慕云缓缓睁开眼眸,神色稍缓,强撑着起身垂首行礼,语声轻浅虚弱:“师尊。”
太北仙君颔首落座,目光沉沉落在他憔悴面容上,语气带着几分沉敛告诫:“伤势拖延日久,已然损耗本源,往后切勿再任意耗损心神。”
肖慕云指尖悄然攥紧,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郁结。犹豫再三,终究压下心底隐忍,坦诚道出与洛灡的所有纠葛情愫。
从昆仑相伴的朝夕相知,到暗生心底的情念悸动,再到洛灡孤身远赴魔界,自己牵挂难放、执念深陷,一字一句,皆是肺腑真心,毫无遮掩。
话音落罢,屋内气氛骤然沉凝如冰。
太北仙君面色瞬间沉冷,眉峰紧锁,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严厉:“慕云,你太糊涂了。”
他望着自幼亲手教养长大的弟子,心绪复杂难平,字字恳切,直击要害:
“你虽拜入我门下,居于昆仑仙墟,受仙门敬重,可你骨子里狼族少主的血脉与生俱来,根深蒂固,终生无法抹去。”
“仙魔本就界限森严,狼族旧日威名赫赫,向来为六界忌惮提防。你这份身份一旦败露,便是万劫不复之局。”
太北仙君神色愈发凝重,语气沉如落石:
“你倾心洛灡,便是将她拖入险境深渊。她是天帝天后视作掌上明珠的小公主,半生顺遂无忧,不染半点风波。你与她暗生私情,一旦狼族身份曝光,仙狼殊途、正邪有别,三界流言四起,帝后必定震怒难容。”
“届时,她会因你背负私结异族的非议,与至亲生出难以弥合的隔阂,进退两难,再无安稳可言。”
“而你,身为狼族遗脉,潜伏仙门欺瞒六界,必遭仙魔两界联手围剿清算。轻则废去修为,重则魂飞魄散,连自身性命都难以保全。”
“你以为一腔深情便能护她周全?实则只会亲手将她拉入泥潭,一同覆灭。”
每一句劝诫,都如寒刃刺心,狠狠凿在肖慕云心底。
他身形猛地一颤,胸口旧伤骤然翻涌,摇摇欲坠。死死咬住下唇,苍白面容褪去仅存血色,嗓音发颤,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无力:
“师尊,弟子知晓身份棘手,可她那般纯粹天真,我从未有过半分害她之心……”
“情由心生,我对她一片真心,从无虚假。”
“真心?”太北仙君冷声一叹,满是无奈与惋惜,“你这份情,于她而言,便是最致命的牵绊。”
“正因为她是天宫娇宠,身世容不得半点瑕疵。你这份见不得光的情愫,只会令她身陷非议,丢掉安稳与偏爱。”
“你莫要痴心妄想,以为深情能跨过血脉天命。在仙狼殊途的鸿沟、六界礼法的禁忌面前,你的执念,终究只会变成困住她的枷锁。”
肖慕云僵在原地,浑身寒意彻骨,四肢百骸一片发麻。
他从前一直自欺欺人,以为情可抵万难,以为凭自己之力便能护她周全。可师尊一番话,彻底撕碎他所有侥幸奢望,将最残酷的现实,赤裸裸摊在眼前。
原来从来不是情深便可相守,从一开始,他的存在,便是她最大的祸根。
心口剧痛轰然席卷而来,方才被仙力稳住的伤势瞬间复发,气血逆涌。
“噗……”
一抹淡红血沫自唇角溢出,肖慕云身形晃了晃,几乎撑不住身子。眼底多日隐忍的牵挂、爱恋、不甘与无助尽数崩塌,清润眼眸泛起通红水光,满心绝望攥紧五脏六腑,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。
“难道……我连默默守护她的资格,都不配拥有吗?”
他声音抖得破碎不堪,指尖死死抠住床沿,指节泛白,“她只想安稳度日……为何这般简单的心愿,我却半点都成全不了……”
太北仙君看着他痛不欲生的模样,眼底掠过一丝不忍,却依旧语气坚定,沉声劝诫:
“天命宿命,身份桎梏,你步步皆是死局。唯有斩断情丝,放下执念,才能保她一世安稳,也保你自身残命无虞。”
“慕云,听为师一句劝,断了这份情爱,莫再执迷不悟,害己害人。”
冰冷的劝诫,彻底压垮了肖慕云最后一丝支撑。
他垂落眼眸,长睫剧烈颤抖,滚烫热泪再也克制不住,无声滑落,滴落在素白衣襟,晕开浅浅湿痕。
数年心动,满腔深情,朝夕牵挂,此刻尽数化作一场空。
他想奔赴,却受血脉禁锢寸步难行;他想守护,却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。
明知心上人远在魔界风波中心,深陷纠葛两难,他却只能困在昆仑一隅,束手无策,无能为力。
一室清寒寂寂,少年独自承受心碎崩塌,满腔温柔与执念,终究在宿命与禁忌面前,寸寸成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