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律恢复得比我想象的快。
第三天他已经能自己坐起来吃饭,第五天就能下床走动。医生说子弹没有伤到骨头,只是失血过多需要静养。我每天来医院看他,有时候带点水果,有时候带份报纸,更多时候只是坐着,什么都不说。
这天傍晚,夕阳把病房染成橘红色。沈律站在窗前,背对着我,看外面的车流。傍晚的光线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色,连他平时总是紧抿的嘴唇都显得柔和了几分。
“想过以后吗?”我走过去,站在他身边。
他没回头:“你呢?”
“想过。”我老实说,“但想不出来。”
“可以想。”
我看着他的侧脸,他比之前瘦了一圈,但眼睛还是那么亮。下颌的线条比从前更锋利了,像是这段时间的变故在他脸上刻下了新的痕迹。
“过去十年,我都活得像在跑马拉松,”他说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跑啊跑,不知道终点在哪,只知道不能停。现在突然停了,反而不知道下一步迈向哪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我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,“一直在追着一个答案跑,追到了才发现,答案并不能让我回到过去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我。夕阳在他的瞳孔里跳动,像是两团小小的火焰。
“林晚,我们能不能……不再追究那些改变不了的事了?”
我愣住了。
“周延死了,张德清在监狱里,那些曾经犯错的人,有的死了,有的在服刑。”他走过来,拉住我的手。他的手指干燥温热,带着在医院里待久了的那种消毒水的气味,“我知道你恨,恨你母亲当年的选择,恨我爸的沉默,恨所有对不起你的人。但恨一辈子太累了。”
我的眼眶发热。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想说什么却说不上来。
“我们还有未来。”他说,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我想为自己活,也为你活。”
窗外的夕阳又往下沉了一截,把天边的云彩染成紫红色。远处有鸽群飞过,在天空划出一道弧线,然后消失在建筑物后面。
我沉默了很久,最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,我们说了很多话,关于过去,关于以后。关于那些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,也关于那些值得期待的可能。我第一次觉得,也许真的可以放下,不是原谅,只是算了。
第二天宋薇来医院找我们。
她穿着便装,头发扎成马尾,看起来干练清爽。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脸色却有点凝重。进门的时候她还回头看了一眼走廊,像是确认没有人跟过来。
“在整理周延的遗物时,我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。”她在床边坐下,把文件递给我们,“他死前最后一个联系人,是一个神秘号码。”
我接过来看,是一串数字,没有备注。数字排列得很整齐,像是刻意加密过的。
“查过这个号码吗?”沈律问。
“查过。”宋薇的表情变得奇怪,像是在权衡什么该说不该说,“它最近又出现了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紧。
“在哪?”
“就在这座城市。”她看着我,眼神复杂,“而且信号源正在向这边靠近。”
病房里安静得可怕。中央空调嗡嗡地运转着,发出单调的声音。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,路灯还没全亮,只有零星几盏在暮色中发出昏黄的光。
沈律皱起眉头:“多久?”
“根据信号定位,大概还有二十分钟。”宋薇站起身,“要安排人布控吗?”
我没说话,只是看向窗外。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,天空变成深蓝色,路灯一盏盏亮起来,像是一双双突然睁开的眼睛。
那个号码是谁?周延死了这么多年,为什么这个号码还在活动?它背后是什么人?
一连串的问题在脑子里打转,但我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“布控。”沈律已经做出了决定,“但不要打草惊蛇,看看对方想干什么。”
宋薇点头,转身离开。门关上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沈律两个人。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,看起来平静而祥和。但我知道,在这平静的表面下,有人在暗中盯着我们。
“怕吗?”他问。
我摇头,又点头:“不知道怕什么,但就是……”
“不安。”他接我的话,“我也是。”
他走过来,握住我的手。他的掌心温热,力道坚定。像是想让我知道,无论发生什么,他都会在这里。
“不管前方有什么,”他说,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,“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我靠在他肩上,看着窗外的灯一盏盏亮起。远处有汽车的喇叭声,近处有护士走过的脚步声,整座城市像是一台永不停止的机器,嗡嗡地运转着。
那个人是谁?他想要什么?这些问题我没有答案,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
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
这是我们这十年学会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