码头的夜风刮得人生疼。手机响了,是苏小满。
“晚晚,你们在哪?沈律让我接应——”
枪声。
一声闷响从手机里传出来,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小满的惊叫。我的心猛地揪紧:“小满?”
没回应。
“停车。”我说。
沈律回头看我,眼神复杂:“前面有支援,你带着阿姨先走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摇头,“一起走。”
他没再说什么,油门踩得更深。黑色轿车在沿海公路上飞驰,窗外的路灯连成一条模糊的光带。我紧紧握着母亲的手,她的指尖冰凉。
“晚晚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“那个保险箱……”
“回去再说。”
车子拐进一条偏僻的小路,路灯突然没了。沈律的表情变得凝重:“不对,这应该是主干道。”
“有人动了手脚。”
话音刚落,前方突然亮起两束强光。一辆白色面包车横在路中间,挡住去路。沈律猛打方向盘,车子斜着撞进路边的杂草里。
“下车!”
我扶着母亲刚走出车门,就看到四面八方涌上来的人影。至少七八个,每个都端着家伙。为首的那个走上前: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什么东西?
我愣了一下——他们在找十年前父亲留下的证据。
“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。”沈律挡在我身前,“警察,放下武器。”
对方冷笑:“沈队,你以为我们怕这个?”他扬了扬手里的枪,“识相的,把林队的东西交出来。否则……”
枪口对准了母亲。
“我给。”我喊出声,“但你要保证他们安全。”
“晚晚!”沈律低喝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我看着他,“他们要的是密码,不是我的人。”
为首的人示意手下搜身。我的口袋被翻了个遍,最后他们找到了那枚弹壳。
“这不是我们要的。”他把弹壳扔在地上,“林队留下的保险箱,密码是什么?”
“十年前的东西,我怎么会知道?”
对方使了个眼色,两个手下架住母亲的胳膊,把她拖到一边。
“你还有三秒。”那人举起枪,顶在母亲太阳穴上,“三、二……”
“我说!”大脑飞速运转,我需要时间,“密码是E-07,这是当年我爸负责的案件编号。”
为首的人皱起眉头,似乎在判断真假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警笛声,由远及近。
援兵到了。
“快跑!”不知谁喊了一声,那些人开始四散逃窜。沈律一把拉起我们,往路边的树林里钻。身后枪声大作,子弹擦着耳边飞过。
噗通。
母亲摔了一脚,崴了脚腕。我要去扶她,却看到沈律的身体晃了一下,左腿膝盖处绽开一朵血花。
“沈律!”
他跪倒在地,脸色煞白。
“别管我。”他推了我一把,“带阿姨走!”
“不……”
“快走!”他用枪支撑着站起来,眼神从未如此坚定,“他们追来了,快走!”
远处能看到追过来的手电光柱。如果我们现在走,沈律必死无疑。可如果留下,我们三个都活不了。
该怎么办?
我看着沈律,他的嘴唇已经开始泛白,伤口处的血像泉水一样涌出来。他是在用自己的命给我们争取时间。
“我告诉你密码。”我举起双手,转向追上来的人,“你先放了他,我再说出密码。”
为首的人冷笑:“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。”
但他还是停了手。因为密码对他很重要。
双方僵持之际,树林边缘突然响起一片嘈杂的脚步声。苏小满的声音穿透夜空:“不许动!警察!”
紧接着,无数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整片树林。援军到了——是特警。苏小满带着人冲在最前面,手里举着枪。
那些绑匪见势不好,想要逃跑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特警形成包围圈,三两下就把人制服。沈律终于支撑不住,整个人向前倾倒。
我冲过去接住他,他的血染红了我的衣袖。
“没事了……”我抱着他,声音发抖,“坚持住……”
他笑了笑,嘴角溢出血沫:“我说过……会保护你……”
“别说了!救护车!”
医院走廊的灯光白得瘆人。我坐在急救室门口,双手沾满了沈律的血。母亲坐在我旁边,眼眶红肿。
急救室的门开了又关,医生护士进进出出,每次开门都让我的心悬起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,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我抬头,看到苏小满跑过来,身后跟着宋薇。
“怎么样了?”宋薇问。
我摇头,说不出话。
小满在我身边坐下,握住我的手。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用力捏了捏——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。
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。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:“病人失血过多,现在还没脱离危险。要看今晚能不能挺过去。”
我的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沈律被推出来的时候,我几乎认不出他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毫无血色,身上插满了管子。心电图的波纹微弱地跳动着,发出规律的滴滴声。
“你会没事的。”我握着他的手,轻声说,“你说过会保护我的,你不能食言……”
他没有回应。麻药的作用下,他陷在沉睡中,看起来前所未有的脆弱。
走廊里只剩下我和母亲。她一直没说话,只是默默流泪。此刻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在怕惊扰什么:
“晚晚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我转过身,看到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——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,嘴角甚至在微微发抖。
“妈,有什么事等沈律好了再说吧。”
“不。”她摇头,眼泪又掉下来,“这件事憋在我心里十年了。我不说出来,这辈子都不会安心。”
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母亲深吸一口气,握住我的手。她的指尖冰凉,还在发抖:
“其实,我早就知道你在查你爸的案子。我一直不敢告诉你,是因为……因为当年害死你爸的人,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