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比平时醒得早。
窗外天刚蒙蒙亮,雨已经停了,空气里一股潮湿的土腥味。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——那个叫周雨的女人,那枚警徽,还有她说的那些话。
张德清只是棋子。
真正的棋手是谁?
这个问题,我现在还不敢想。但不敢想不代表不想。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了一下,是沈律发来的消息:“醒了没?有点发现。”
我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二十分钟后,他出现在我工作室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。头发有点乱,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,看来一夜没睡好。
“什么发现?”我给他倒了杯水。
他没接,直接把文件袋放在我桌上:“周雨提供的线索,我让人查了一夜。”
文件袋里是一沓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屏,应该是周雨之前暗中收集的。内容很杂,涉及一些走私渠道的暗语和接头地点。在其中一页的角落,我看到一个反复出现的词——“幽灵”。
“这个'幽灵'是谁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沈律摇头,“周雨说这个人负责协调所有走私活动,但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。所有人都叫他幽灵,有事就通过固定渠道联系,但从不出面。”
我皱眉。这意味着“幽灵”很可能是整个走私网络的核心人物之一,甚至可能是幕后真正的操盘手。但如果张德清都只是棋子,那幽灵会不会也是?
“还有别的。”沈律指了指另一页,“你看这个符号。”
那是一张手绘的图案,画得并不精细,看起来像是随手画的。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三角形,三角形里又有个眼睛一样的图形。说不上来是什么,但看着很不舒服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每次交易前,这个符号都会出现在现场。”沈律的声音很低,“周雨说这是幽灵的标记,像是某种暗号。她父亲就是因为注意到这个符号,才被杀死的。”
我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。作为鉴定师,我见过太多痕迹——指纹、脚印、工具痕迹。但这种带有明显象征意义的符号,往往意味着背后有一个组织。一个有纪律、有图腾的组织。
“你想到了什么?”沈律注意到我的沉默。
“我在想,”我慢慢开口,“十年前的案子里,有没有出现过类似的符号?”
他摇头:“我去查过档案。没有。”
“那就是被刻意抹掉了。”我把文件放下,心里突然涌起一种熟悉的感觉——那种在混乱中抓住一根线头的感觉,“对方很清楚警方的调查方式,所以把最明显的标记清掉了。但他们忘了,总有人会记得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陆伯谦。”我说出这个名字,心里突然有点复杂。那个教我怎么看现场的老刑侦,那个说“我对不起你爸”的人。他真的只是知情者吗?还是他也在隐瞒什么?
沈律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件事。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我让人去查陆老这些年的行踪。”
“先别打草惊蛇。”我拦住他,“如果他真的是……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方式。”
他点了点头,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。那眼神里有关心,也有担心,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,天已经大亮了。城市在雨后苏醒,带着一种湿润的清醒。我起身去拉开窗帘,阳光有点刺眼,照在桌上的文件袋上,那个手绘的符号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。
“对了,”沈律突然想起什么,“周雨还提到一件事。她说十年前的走私网络除了明面上那条线,还有人专门负责一条'暗线'。这条线不运文物,只运一些……更敏感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她没说。但她父亲就是因为查到这条暗线,才被灭口的。”
我的心沉了一下。周雨的父親,这个已经被抛出来吸引注意力的棋子,原来还有更深的故事。那条“暗线”通到哪里?运的是什么?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,而我手里只有几根线头。
“先从那个符号查起。”我说,“既然它出现过,就一定会留下痕迹。”
沈律站起来走到我身边,和我一起看着窗外。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。但我知道,在这层光亮下面,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。
“林晚,”他突然叫我,声音很轻,“如果这次真的查到那个人……你准备好了吗?”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准备这个词太苍白了。我用了十年时间做准备,到头来还不是被真相打个措手不及。
“走吧。”我拿起外套,“去鉴定中心,我把那个符号交给方澄,让她对比一下数据库里的资料。”
就在我们准备出门的时候,我的手机响了。
苏小满打来的。
“林晚,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带着哭腔,“你快来医院。陆伯谦……他被人谋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