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在第三天开始下的。
入秋后的雨总是带着股凉意，像是谁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你季节变了。我站在工作室窗前，看着外面的雨幕发呆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陌生号码。
“想知道十年前的真相吗？今晚十点，城北旧仓库，一个人来。”
我把手机扣回去，回头看沈律。他正坐在我那张旧沙发上翻文件——虽然转了后勤，但这几年积攒下来的习惯没那么容易改。
“有线索？”他察觉到我的目光。
“骚扰短信。”我撒了谎。
这三天那条短信一直在我脑子里转，“游戏还没结束。欢迎来到第二幕”。我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恶作剧，但我不想让沈律担心。这三年他为我做的事已经够多了，我想让他过几天消停日子。
可是现在看来，消停日子要到头了。
晚上九点，我借口去超市买东西，从家里溜出来。雨下得很大，打在车玻璃上形成一层层水膜，我把车速放得很慢，避免引起注意。
城北旧仓库在城郊结合部，原来是个物流集散中心，后来老板跑路就成了废弃地。那里平时没什么人去，晚上更是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十点整，我把车停在仓库门口的马路上。远处有辆车打着双闪，应该就是约我的人。我深吸一口气，推开车门走进雨里。
雨很冷，浸透了我的外套。我踩在泥泞的地面上，每一步都能感觉到淤泥的吸力。仓库的铁门半掩着，里面黑漆漆的，像一只沉睡的巨兽张开了嘴。
“林小姐果然守时。”
声音从仓库门口传来。我抬头，看到一个年轻女人靠在门框上，穿着黑色冲锋衣，戴着帽子，看不清脸。她身后是黑漆漆的仓库内部，像张开的嘴。
“你是谁？”我走过去，保持警惕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她往前走了一步，路灯照到她脸上——是很清秀的一张脸，二十出头的样子，但眼神里有种不符年龄的沧桑，“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想知道的事。”
“十年前的真相？”我问。
“不仅是十年前。”她笑了笑，笑意不达眼底，“张德清只是棋子。真正的人在背后操控一切，那个人现在就在这座城市，而且一直在观察你们。”
我心里一紧，面上不动声色：“你是谁？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？”
“我只是不想看到更多人受害。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点苦涩，“十年前，我父亲就是因为知道太多被杀死的。”
我盯着她：“你父亲是谁？”
“不重要。”她摇头，“重要的是你父亲死的真相，远比你想的复杂。张德清不是主谋，他上面还有人。那个人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她突然转身就跑。
我愣了一下，随即追上去。但她的速度很快，在这种雨天泥地里我追不上她，眼看着她冲进黑暗中消失了。
我停下来，喘着粗气。雨还在下，冰凉的水打在脸上，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她为什么要见我？又为什么要跑？
身后有脚步声。我回头，看到沈律从黑暗中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把伞，脸色很难看。
“你跟踪我？”我又惊又怒。
“我不放心。”他走到我身边，把伞举到我头顶，“那人是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她说要告诉我十年前的真相，然后突然就跑了。”
沈律皱眉，看着女人消失的方向：“她说的可能是真的。”
“你听到了？”
“大部分。”他把伞往我这边移了移，“张德清背后还有人，这事我也在查。但她的身份……有问题。”
我没明白他的话，直到他弯下腰，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。
是一枚警徽。
金属的，已经褪色了，但还能看清上面的数字和图案。沈律把它翻过来，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这枚警徽属于一个已经去世的警察。”他说，声音很沉，“而这个警察的名字，出现在你父亲案的卷宗里。”
雨还在下，打在仓库铁皮顶上发出刺耳的声音。我看着那枚警徽，突然觉得事情远没结束——或者说，才刚刚开始。
“我们走。”我把警徽从他手里拿过来，握紧，“回去再说。”
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。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，发出单调的声音。我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的话——张德清只是棋子，真正的人在背后操控一切。
那个人是谁？
十年前害死我父亲的人，不是张德清吗？
可是她为什么要跑？她知道什么？她父亲又是被谁杀的？
一连串的问题在我脑子里打转，越想越乱。沈律专注开着车，偶尔看我一眼，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快到家的时候，他突然开口：“那条短信，不是骚扰短信吧？”
我愣了一下，没有否认：“嗯。”
“说了什么？”
“她说游戏还没结束，欢迎来到第二幕。”
沈律沉默了几秒，方向盘上的手指紧了紧：“所以那个女人是第二幕的开场？”
“可能是。”我把玩着那枚警徽，“也可能只是一个警告。”
他把车停在我家楼下，却没有立即下车。昏暗的路灯照在他侧脸上，我看到他眉头紧锁，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。
“林晚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很低，“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，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我没有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但心里已经开始隐隐不安——那个女人出现的太突然，她带来的消息也太震撼。如果张德清只是棋子，那真正的棋手会是谁？
这个问题，我现在还不敢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