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律把手机关机,丢进路边的垃圾桶。
晨光刺得他眼睛发疼。十分钟前,林晚还在身后喊他不要去,可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,停不下来。
张德清给的地址在城西半山腰,那是本地著名的富人区,一栋栋别墅藏在密林里,像潜伏的野兽。他深吸一口气,按响门铃。
“沈队长果然守时。”门开后,张德清穿着灰色唐装,笑眯眯地站在玄关,“请进。”
客厅很大,挑高天花板悬挂着水晶吊灯。张德清在主位坐下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沈律站着没动,目光扫过角落——三个彪形大汉立在那里,眼神像狼。
“不用担心,他们只是保护我的安全。”张德清端起茶盏,“坐。”
沈律坐下,腰板挺直。
“照片是你放的。”
“对。”张德清承认得很干脆,“令堂和令妹买菜的样子,很温馨。”
沈律的手指微微蜷缩: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不想怎么样。”张德清给他倒茶,“只是想和沈队长做个交易。你父亲当年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,最后选择了我给出的方案。三十年过去,你怎么还走他的老路?”
“我爸是被你威胁的。”
“错了。”张德清摇头,“你父亲是自愿的。三起命案,三百万。他帮我摆平,我给他好处。互惠互利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张德清从茶几底下抽出一个文件夹,丢过去。沈律打开,里面是转账记录、签名字迹,还有一张照片——年轻的沈建国正和张德清握手,两人都笑着。
“看见了吗?这是你父亲最后一次出任务的记录。”张德清压低声音,“他发现了我的秘密,但最后选择妥协。因为他需要钱,需要让他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。这世上哪有什么正义,不过都是生意。”
沈律的手在抖。不是因为愤怒,是因为恐惧——他害怕这是真的。
“你在撒谎。”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张德清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我给你一个机会。现在离开,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否则……”
他拍了拍手。
客厅四面八方涌出更多人,十几个彪形大汉把沈律围在中间。他们手里没拿枪,但个个身强力壮,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打手。
“我说了只要你一个人来,你倒是听话。”张德清的笑意更深了,“现在,说吧——你想怎么死?”
沈律站起来,环顾四周。十三条命,他只有一条。
“那就试试看。”
他率先出手,一拳放倒最近的那个。紧接着侧身躲过一击,飞起膝盖撞向另一人的腹部。搏斗在瞬间爆发,拳脚声闷响,血腥气蔓延。
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他不知道放倒了多少个,自己也挨了多少下。肋骨可能断了,视线开始模糊。剩下的人把他逼到角落,拳头如雨点落下。
“够了。”张德清出声,“留活的。”
沈律跪在地上,嘴角滴血。周围的人让开一条路,张德清缓步走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比你父亲差远了。”他叹气,“至少他会审时度势。”
就在这时,别墅外传来尖锐的警笛声,由远及近。张德清脸色大变,快步走向窗边。
怎么回事?
大门被一脚踢开,林晚率先冲进来,后面跟着七八个持枪特警。她看到满屋子的打手和跪在地上的沈律,眼神瞬间变得冰冷。
“不许动!”
张德清下意识后退一步,随即恢复正常。他看着林晚,目光意味深长:“林小姐来得真快。”
“不及你设局快。”林晚盯着他,“张德清,你涉嫌谋杀、行贿、威胁证人,现在依法逮捕你。”
“谋杀?”张德清笑了,“你有证据吗?”
林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:“你别墅的监控系统已经被我远程破解,刚才你说的每句话都在这里。还有你指使周延做的一切,省厅那边已经立案。”
张德清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栋楼用的是独立线路——”
“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。”林晚走过去,手铐咔嗒一声扣住他的手腕,“痕迹不会说谎,人会。你设计的完美犯罪,在我眼里到处都是漏洞。”
警笛声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杂乱的脚步声。张德清被押出门外,经过沈律身边时,他突然停下,回头笑了笑。
“沈队长,你真的以为你了解你父亲吗?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毒蛇吐信,“去查查他最后一次出任务的记录吧。你会发现一些有趣的事情。”
沈律愣在原地。
林晚快步走来,扶起他:“你怎么样?”
“没事……”他推开她的手,眼神发直。张德清的话像一根刺扎进心里,挥之不去。
她没有追问,只是握住他的手,十指相扣,指尖微微发凉: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像一根定海神针,把漂浮的他钉回地面。
阳光穿透云层,照在两人身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沈律低头看着她,突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不管父亲当年做过什么,不管真相有多残酷,他都不是一个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