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天刚蒙蒙亮。
沈律已经醒了,睁着眼睛躺在沙发上。昨晚林晚睡着后,他一直没合眼,脑海里全是张德清那句话——
“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说。然后呢?”
这句话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十年了。父亲的临终遗言“我做错了”,到底是什么?张德清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,让他觉得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。
林晚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,发现是空的,立刻清醒了。
“你一夜没睡?”她坐起来,眉头拧在一起。
“想一些事。”沈律坐起来,揉了揉太阳穴,“我今天要回趟家。”
“回家?”
“我爸留下的东西,我从来没有仔细整理过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目光里有种她说不清的东西,“有些答案,可能一直在那里。”
林晚愣了一下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小心点。”她说。
沈律出门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他没有开车,沿着街道走了二十多分钟,穿过两条马路,来到一个老旧的小区。这里是父亲去世后留下的房子,他偶尔会来打扫,但从来没有认真整理过。
开门的时候,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才打开。屋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灰尘味,家具都用白布罩着,像是太久没有人住过。
沈律直接去了书房。
父亲生前最爱待的地方。一个书架,一张书桌,还有一把已经磨出包浆的藤椅。他记得小时候每次来找父亲,都能看到他坐在那里,要么看书,要么写东西,偶尔会抬起头,冲他笑一笑。
书桌上有一层厚厚的灰。沈律拉开抽屉,里面是一些普通的办公用品——钢笔、笔记本、印章。他随手翻了翻,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。
但他记得父亲有一个习惯——重要的事物,总是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。
他蹲下来,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。里面果然有一个文件夹,边缘都已经发黄了。他打开文件夹,里面是厚厚一沓纸,大部分是工作笔记,还有一些泛黄的照片。
翻到最后,他的手停住了。
那是一封信,信纸上还有干涸的水渍,像是泪痕。字迹是父亲的,但歪歪扭扭,和他平时工整的笔迹完全不同——
“有些事我做错了,但我没有选择。张德清手里有我家人的照片,我不能看他们出事。小律,原谅爸爸。”
沈律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父亲临终前说的“做错了”,不是指参与了什么,而是指没有坚持下去。他被迫妥协,不是因为软弱,而是因为害怕。
害怕失去家人。
门外传来敲门声,沈律把信折好,放进内侧口袋,走过去开门。
林晚站在门外,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早餐。
“我猜你还没吃饭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顺便……来看看你。”
沈律让她进来。林晚把早餐放在桌上,看着他的表情,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“你找到了什么?”她问。
沈律把信拿出来,递给她。
林晚看完后,沉默了很久。
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你父亲是为了保护你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律的声音有点哑,“但我必须做点什么。”
林晚握住他的手,没有说话。窗外的天空渐渐亮起来,城市开始苏醒。两个人就这样坐着,谁也没有再开口。
第二天早上,沈律出门买报纸,走到单元门口,发现地上放着一个白色的信封。
没有邮戳,没有署名。
他捡起来,打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照片——他母亲和妹妹在超市买菜的日常照,两人都没有察觉镜头。照片背面有一行字:
“这只是警告。下一次,就不是照片了。”
沈律握紧照片,指节发白。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林晚追了出来,看到他手里的照片,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不要去。”她抓住他的手,声音发抖,“我们从长计议,先报警……”
“报警?”沈律打断她,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,“你觉得报警有用?这些人,既然敢寄出来,就不怕查。”
“可你一个人——”
“林晚,”他转过身,扳住她的肩膀,“有些事,我必须面对。我爸当年选择了妥协,但我不能。我欠他的,欠我自己的,必须还。”
林晚看着他,眼眶红了:“你要是出了事,我怎么办?”
沈律沉默了一下,然后把她揽进怀里,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。
“不会的。”他说,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我保证。”
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