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突然变得很大,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了。
“张德清。”
陆伯谦的声音很轻,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里。
我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谁?”
“张德清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抬起眼看我,“你知道的,就是那个做房地产的,搞慈善那个。”
我确实知道这个名字。本市最成功的房地产商之一,市政协委员,常年出现在各种慈善晚宴上,给希望工程捐过钱,给灾区送过物资。这样的人——
“不可能。”沈律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,带着寒意,“你在开玩笑。”
“我也希望是。”陆伯谦苦笑,“但证据不会骗人。张德清表面上做的是房地产,实际上是这条走私网络的金主。周延在他面前,就是个跑腿的。”
我死死盯着陆伯谦,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。没有。他的表情很疲惫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这个名字。
“为什么是他?”我问,声音涩得厉害。
“因为他是干净的。”陆伯谦说,“至少看起来干净。名下几十家公司,走的都是合法渠道。出入境记录完美,没有任何案底。连他公司底下的员工,都不知道自己在给谁干活。”
沈律松开搭在我肩上的手,走到窗边。雨水模糊了玻璃,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冷峻。
“我查过他的资金流向。”过了很久,他转过身来,“三年前有一笔五个亿的资金流向境外,备注是海外投资。但实际上,那笔钱后来又回流到他控制的另一家公司。”
“你怎么查到的?”我问。
“用了一些非常手段。”沈律没有细说,但我能猜到。他现在和我一样,已经顾不上什么程序不程序了。
“他的警惕性很高。”陆伯谦说,“这两年他应该察觉到什么了,开始转移资产。我在帮他做事的人里面插了个眼线,据说他最近在准备跑路。”
“跑路?”我冷笑一声,“他还真是沉得住气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陆伯谦看向我,眼神里有一丝担忧,“这个人比周延难对付一百倍。他黑白两道通吃,手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的把柄。你们要是把他逼急了——”
他没有说完,但我明白他的意思。
窗外雨小了。天色暗下来,茶馆里亮起了灯。昏黄的灯光照着陆伯谦苍老的脸,我发现他比上一次见面又瘦了一圈。
“你们打算怎么办?”他问。
沈律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那是为我挡刀留下的。
“继续查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静,“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陆伯谦点点头,站起来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“我能帮你们的就到这了。”他说,“剩下的路,你们自己走。记住一件事——张德清这个人,永远不要和他正面硬碰硬。他不是周延,不会冲动,不会犯错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,回头看我。
“晚晚,”他说,声音突然变得很柔和,“你爸要是知道你现在是这个样子,一定会很骄傲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门关上后,屋里只剩下雨声和沈律的呼吸声。
第二天一早,沈律就出去了。说要去核实一些线索,晚上才能回来。
我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,盯着电脑屏幕发呆。屏幕上是一份张德清的资料——他的公司,他的慈善项目,他参加的各种社会活动。照片里的他笑容温和,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,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企业家。
谁能想到这样的人,背地里沾满了多少血。
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一句话:“你以为你们在查案,其实你们才是猎物。”
我盯着那条短信,心跳加速。对方知道了。知道我们在查张德清。
是警告,还是威胁?
我没有回复,直接把号码发给了沈律。过了几分钟,他回了一个字:“知道了。”
然后就没有了下文。
晚上十点,沈律回来了。脸色很难看,身上带着烟味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见到了一个人。”他在沙发上坐下,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,“张德清约的我。”
我愣住了:“他约你?”
“主动联系我的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,“说是要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停止调查。”
“你怎么说?”
“我说我需要真相。”沈律冷笑,“然后他笑了,笑得很奇怪。”
“怎么笑的?”
“就……”他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,“他说,真相?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说。然后呢?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他提到我爸?”
“对。”沈律的脸色很难看,“他还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——他说他也想停下来,但是没办法,有些人不想让他停下来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。
窗外城市灯火通明,高楼大厦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。我不知道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,还藏着多少秘密。
那些我们以为已经抓住的真相,会不会只是另一层迷雾?
“睡吧。”沈律站起来,走到我身边,手搭在我肩上,“明天再想办法。”
我没有动。屏幕上的照片还在亮着,张德清温和的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有些游戏,一旦开始了,就停不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