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电话铃声刺破沉默。
我按下接听,沈律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:“我查了陆伯谦的档案,有发现。”
“说。”
“十年前,你父亲案发前一周,陆伯谦请了病假。”他顿了顿,“整整七天,案发后才回来上班。”
我握紧手机,指节发白:“这能说明什么?”
“林晚,他请病假的那一周,正好是你父亲被杀的那一周。”
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电流声。我张嘴想反驳,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。脑海里浮现出陆叔的样子——那个总穿着洗得发白polo衫的老人,那个说“我这辈子都在等一个答案”的老人。
“不可能。”我听见自己说,“陆叔是看着我长大的,他——”
“正是因为这样,才可怕。”沈律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碎什么,“你仔细想想,每次你查到什么关键线索,是不是他都在?他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需要什么?十年前的案子,他为什么比谁都清楚?”
我答不上来。
确实,太巧了。每次瓶颈,每次迷茫,陆伯谦总能适时出现,递来一条线索、一个方向。我曾经以为这是老刑侦的经验,现在却觉得像被安排好的剧本。
“还有,”沈律补充,“那个别墅区的物业记录我查了一下。户主是个商人,三年前把房子租出去的。租客信息被加密了,但我通过其他渠道打听到——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,经常独来独往。”
六十多岁。陆伯谦今年七十。
“我不信。”我挂掉电话。
窗外天已经大亮,马路上车流涌动。我站在窗前,看着手里那张照片——邻市别墅区里的老人,穿着考究的休闲装,和我认识的陆伯谦判若两人。
也许照片是假的。也许陈北的朋友看错了。也许……
手机震动打断我的思绪。
陌生号码。四个字:
“想听真相吗?今晚八点,老地方见。不要告诉沈律。”
老地方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茶馆,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,陆伯谦退休前常去的那家。
我盯着那条短信,心跳加速。
是陷阱。
明知道是陷阱。
手指在拨打和删除之间徘徊,最终还是拨通了沈律的电话。
“他约我见面。”我说。
“在哪?”
“老地方茶馆。”
“几点?”
“晚上八点。”我顿了顿,“他还说……不要告诉你。”
沈律沉默了几秒:“你觉得我会让你一个人去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在问你意见。”他的声音突然很认真,“林晚,你想怎么做?”
我想怎么做?我想冲过去当面问他这十年到底是什么意思,想看到他否认时的表情,想证明陈北带来的消息全是假的。
“我想去。”我说,“我想知道答案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沈律的语气很平静,“我暗中跟着,不会让他发现。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。”
“你不信他?”
“十年前他请病假的时间太巧了。”沈律的声音里带着疲惫,“但如果他真的有问题,这十年为什么帮你?帮他自己的敌人?这说不通。所以——”
“所以什么?”
“所以我跟你一样,想知道真相。”
挂了电话,我开始翻衣柜。那件深色风衣翻出来的时候,一张纸条从口袋里掉出来。
是陆伯谦以前给我的手写字条,上面写着:“痕迹不会骗人,但人会。”
十年前他教我看痕迹的时候说的话。我一直留着,当成宝贝。
现在看来——
也许从头到尾都是骗局。
晚上七点五十分,茶馆门口。
我站在巷子口,看着那盏昏黄的灯。木质招牌在风里轻轻晃着,上面写着“老友茶舍”四个字。
陆伯谦喜欢这里,说有老味道。
我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靠窗的位置,一个老人背对着门坐着。头发花白,背影佝偻,和记忆中的陆叔一模一样。
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头来。
脸上带着笑,皱纹挤在一起:“你来了。”
我在他对面坐下:“你知道我会来。”
“你会来的。”他倒了两杯茶,动作很慢,“因为你是老林的女儿。你和他一样,不撞南墙不回头。”
我盯着他的眼睛:“十年前你请了一周病假。”
他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把茶推到面前:“你知道了。”
“那一周你去哪了?”
“处理一些事情。”他端起茶杯,却没有喝,“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得太详细。”
“我父亲死亡的真相呢?也不需要知道?”
陆伯谦抬起头,眼神变得很复杂。那种眼神我见过——在父亲的老照片里,在沈律讲起他父亲的时候。
“你父亲是我杀的。”他说,端起茶杯,“但我不是凶手。”
茶香飘起来,雾气模糊了他的脸。
我死死盯着他,等下文。
但他没有继续,只是慢慢品着茶,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窗外的灯一盏盏亮起来,照得我的眼睛开始发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