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律把门关上，走到我身边。他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“你已经听了？”他的声音很低。
我摇头，手指紧紧攥着鼠标：“还没。”
“先别听。”他按住我的手，“陈北带来的东西不能全信。赵德柱是周延的人，他的东西很可能是——”
“是什么？”我抽出手，直视他的眼睛，“陷阱？伪证？你觉得一个死人特意留个U盘的目的是什么？”
沈律沉默了一下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，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他放缓语气，“也许我们应该先查一下这段录音的来源。技术鉴定方面你不是最擅长吗？”
“我等不了。”我点开文件夹，“十年了，沈律。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。”
屏幕上跳出录音文件，时长显示五分钟二十秒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按下播放键。
杂音。电流声。然后是父亲的声音——
“我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，明天就会提交。这是我作为警察的职责，也是作为一个父亲的承诺。”
我的呼吸停滞了。
那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实验结果。没有颤抖，没有犹豫。就像他每次出门前跟我说“晚晚，爸爸晚上回来吃饭”一样自然。
然后是一阵沉默。
脚步声。由远及近。
门关上的声音。
咔嚓。
长达十秒钟的寂静，接着是另一个声音——年轻一些，带着恭敬：“林队，那边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父亲的声音依然平静，“按计划进行。”
录音到此结束。
我盯着屏幕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沈律握住我的手，他的手指很凉：“林晚……”
“你听到没有？”我的声音哑得厉害，“他说'明天就会提交'。他说'作为警察的职责'。他还说——”
我说不下去。
母亲曾经告诉我，父亲死前三天一切正常，没有任何异常。他像往常一样上班、下班、回家吃饭，甚至还答应周末带我去爬山。
可是这段录音告诉我——那三天里，父亲一直在准备一件大事。一件足以让他付出生命代价的事。
他不是被发现后灭口的。他是在主动出击。他在向某些人宣战。
“也许这段录音能证明什么。”沈律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碎什么，“证明你爸不是自杀，是他杀。证明当年——”
“证明什么？”我打断他，眼泪终于掉下来，“证明我父亲是主动赴死？他明明知道第二天会是什么结果，明明知道——”
我说不下去。
原来这就是真相。
父亲不是被动的受害者。他选择了这条路。在明知道会死的情况下，他选择把证据交出去，选择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真相。
可是他有没有想过我？
那年我才十七岁。我失去了父亲，我失去了全世界。我用了十年时间才重新站起来，而这一切——
“林晚。”沈律把我拉进怀里，声音就在耳边，“你还有我。”
我没说话，只是攥紧他的衣角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。城市亮起第一盏灯，然后是第二盏、第三盏。
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。等平静下来的时候，窗外已经彻底黑透了。
“沈律，”我推开他，擦干眼泪，“我父亲不是自杀，是他杀。”
他点头，眼眶有点红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要让害死他的人付出代价。”我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的车流，“不管这个人是谁。”
沈律走过来，站在我身边：“不管是谁，我们一起。”
我没有回答。但我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门铃在这时候响起来。
我愣了一下，这么晚了，谁会来？
沈律去开门，门外站着陈北。他的表情很复杂，手里还提着一个文件袋。
“对不起，”他说，声音有点哑，“我刚才忘了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陈北走进来，把文件袋放在桌上：“还有一件事。那个'死了的人'最近有人在邻市看见他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他进了郊区别墅区。”
我的心提了起来：“谁？”
陈北没有说话，只是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我。
照片上的人让我当场僵住。
陆伯谦。
那个退休的老刑侦，那个一直暗中帮助我的引路人，此刻正站在一栋别墅门口，脸上带着笑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我喃喃自语。
“我也不信。”陈北的声音很轻，“但有人亲眼所见还会有假？林晚，你好好想想——为什么你爸的事他知道那么多？为什么每次关键时候他都能递出线索？有没有可能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。
我的大脑嗡嗡作响。
陆伯谦是假的？
这十年一直在帮助我的人，其实就是一直在暗中操控一切的那个人？
“这张照片是哪来的？”沈律的声音很冷。
“是我一个朋友拍的。”陈北说，“他在邻市做私家侦探，专门接一些……特殊业务。上周他给我发消息，说接了个奇怪的活儿，调查一个老头子的行踪。我一开始没在意，今天才想起来问他要照片。”
我死死盯着照片上那张脸。那个教我如何从痕迹判断真相的老人，那个说“我这辈子都在等一个答案”的老人——
难道都是假的？
“还有一个消息。”陈北看着我们，表情很沉重，“那个别墅区是有名的富人区，能住进去的人非富即贵。而据我所知，陆伯谦的退休工资可负担不起那种地方。”
房间里安静得可怕。
我忽然想起陆伯谦第一次见我时的表情。他说“老林是我最好的战友”，他说“我对不起他”。
可是如果他就是那个害死父亲的人——
“林晚，”沈律握住我的肩，力气大得让我感到疼，“不管陆伯谦是谁，不管这件事多复杂，我都会陪你查下去。”
我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手中的照片。
窗外的灯一盏盏亮起来，照得我眼睛发疼。
